宇宙的挽歌尚未完全消散,那抹属于托尼·斯塔克的金色余晖,那份带着救赎与希望的温度,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力量瞬间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红。
一种浓郁到仿佛能滴出血浆的深红。
光芒不再局限于屏幕。它穿透了介质,蛮横地侵染了现实。从纽约的摩天大楼,到新墨西哥州的荒漠;从瓦坎达的振金穹顶,到阿斯加德的彩虹桥残骸,整个宇宙的大气层,都被这片妖异的红光所笼罩。
这光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诡异律动。
它不似恒星的炽热,更像是一颗巨大、邪恶心脏在宇宙尺度上的缓慢搏动。每一次明暗的交替,都让无数生灵感到一阵无端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慌。
宏大、悲壮的史诗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地狱深处蔓延而出的诅咒。
光幕的画面,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猩红背景下,缓缓铺展开来。
没有温馨的童年回忆。
没有英雄降生时的祥瑞异象。
镜头以一种冷酷到近乎残忍的视角,直接切入了一片被现代战争彻底蹂躏的废墟。
索科维亚。
一个在世界地图上都快要被抹去的伤疤。
漫天的硝烟与尘埃混合成灰色的幕布,遮蔽了天空本来的颜色。刺耳的防空警报,远处传来的尖叫,重型机枪开火时那种撕裂空气的咆哮,以及每隔几秒就让大地为之震颤的爆炸轰鸣,交织成一曲末日交响。
在一栋早已被炸掉一半的公寓楼里,断壁残垣摇摇欲坠。
两个年幼的孩子蜷缩在一张破旧的餐桌底下。
他们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用尽全力捂住耳朵,但那足以震碎灵魂的噪音还是无孔不入。
他们的眼神里,盛满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极致的惊恐。
身体因为寒冷与恐惧,不受控制地颤抖。
突然。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瞬间贯穿了听觉。
“轰——!”
不是爆炸,而是撞击。
天花板被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粗暴地撕开,钢筋扭曲,水泥碎块如暴雨般砸落。
一颗巨大的,带着金属冷光的导弹,就这样贯穿了楼板,重重地砸在他们面前,距离那张脆弱的木桌不到两米。
导弹的尾翼还在微微颤动,激起的烟尘呛得两个孩子剧烈咳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画面给了一个极其漫长,极其残酷的特写。
那枚导弹并没有爆炸。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来自工业文明的死神雕像。冰冷的金属外壳上,一行清晰的英文字样,成了整个画面唯一的焦点。
史塔克工业。
复仇者联盟大厦。
托尼·史塔克脸上的血色,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物理性抽搐。
某种沉重到几乎要将他脊椎压垮的罪恶感,化作冰冷的海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头顶。他手中的酒杯剧烈摇晃,琥珀色的液体泼洒出来,但他毫无知觉。
他曾为自己的牺牲感到一丝宽慰,一丝自豪。
他以为自己用生命弥补了所有的过错。
可现在,现实用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他,他错了。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自由卫士”,自己口中“维持和平”的工具,是如何成为别人童年里永恒的梦魇。
那枚导弹,和他胸口的第一代方舟反应堆,同根同源。
一个差点杀死了他们。
一个却拯救了自己。
这种极致的讽刺,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