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的情绪,如同浓稠的蜜糖,又带着剧毒的刺,在阿斯加德的宫殿内无声地发酵。每一个人的胸口都堵着一块巨石,那是为一个灵魂的破碎而献上的沉重哀悼。
就在这片压抑的死寂中,光幕上的画面,再一次流转。
时间,在那个由猩红魔法构筑的虚假世界里,失去了它原本的刻度。
它不再是线性流逝的河流,而变成了一团可以被随意揉捏的黏土。
光幕的色调,毫无征兆地,从沉郁的黑白,转变为鲜艳欲滴的彩色。
那是一种饱和度极高,带着不真实感的绚烂。
仿佛一个孩子打翻了所有的颜料罐,将整个世界涂抹得五彩斑斓。
西景镇的街道上,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草坪绿得发亮,玫瑰红得滴血。
而旺达,她站在那栋凭空出现的温馨小屋前,腹部微微隆起。
不。
下一个镜头,她的腹部已经高高鼓起,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光。
再下一个镜头,尖锐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声,穿透了光幕,响彻在阿斯加德的宫殿之内。
两个小小的,被包裹在柔软毯子里婴儿,出现在了她的怀中。
一男一女。
不,是两个男孩。
汤米和比利。
旺达抱着他们,坐在摇椅上,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她的脸上,挂着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不是面对幻视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甜蜜。
也不是成为复仇者时,那种坚毅而疏离的微笑。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从灵魂深处满溢出来的幸福。
是属于一个母亲的笑容。
看着这一幕,现实世界的光幕前,所有观众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烈翻腾的矛盾情绪之中。
理智在疯狂地呐喊:这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个男人是她幻想出来的!这两个孩子,同样是她用混沌魔法凭空捏造的幻影!
可情感却被那画面死死攥住,无法挣脱。
那两个孩子会哭,会笑,会因为饥饿而发出嘹亮的啼哭,也会在母亲的怀抱里,露出无齿的,天使般的笑容。
他们是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让人不忍心去戳破这个谎言。
宫殿的角落里,一位在纽约之战中失去了自己幼女的女武神,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她捂住嘴,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滑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能懂。
她比任何人都懂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如果魔法可以让她再抱一抱那个早已冰冷的身躯,哪怕只有一秒。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她失去的至亲重回身边,哪怕那是虚假的幻影,哪怕代价是燃烧自己的灵魂。
她会毫不犹豫。
这个问题,此刻也拷问着在场的所有人。
你会吗?
你愿意吗?
快银皮特罗·马克西莫夫,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那两个活泼可爱的外甥身上。
画面中,时间再一次被粗暴地快进。
两个孩子已经能下地走路,在客厅里跌跌撞撞地追逐嬉戏。
那个叫汤米的小男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瞬间绕着沙发跑了一圈,快到让人看不清。
而比利,他的小手对着电视遥控器一指,指尖迸发出一缕微弱的猩红光芒,遥控器便自己飞到了他的手中。
一个继承了速度。
一个继承了魔法。
皮特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出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触摸光幕中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属于汤米的稚嫩脸庞。
指尖传来的,却只有一片冰冷坚硬的触感。
光幕,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温暖到虚幻的梦境。
一个是冰冷到绝望的现实。
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悲伤与无力感绷断。
他比谁都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够得到幸福。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个完全由谎言与魔法支撑起来的脆弱世界,终将迎来破灭的那一天。
那一天到来时,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