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女孩的诞生,到她的毁灭。
他看着那个与自己流着相同血液,却素未谋面的“女儿”,如何被一步步推入深渊,又如何在深渊的最深处,点燃了自己,完成了那场惨烈的救赎。
许久。
他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那顶陪伴了他一生,为他隔绝了无数精神攻击,也隔绝了世间一切情感感应的头盔。
“铛。”
头盔被随意地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当头盔离体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物理层面的缺失感,仿佛他身体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地从时间长河的上游被抹去,留下了一个无法愈合的空洞。
血脉深处的共鸣,跨越了宇宙的壁垒,向他传递着一份迟到了整整一生的哀恸。
他端起桌上半杯猩红的葡萄酒,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对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星空,举起了杯。
没有言语。
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份哀悼,迟到了一辈子。
但终究,还是到了。
……
现实世界。
复仇者大厦,托尼·史塔克的顶层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要凝固成实体。
平日里总是回荡着摇滚乐与机械臂运作声的巨大空间,此刻寂静无声,只有方舟反应堆在托尼胸口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鸣。
所有屏幕都已暗淡,只剩下角落里一块,还亮着。
上面不是盘点视频。
而是这个房间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的焦点,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
旺达·马克西莫夫。
这个时间点的她,刚刚和哥哥一起,被从九头蛇的基地里解救出来,带着一身的创伤与对世界的恐惧,被暂时安置在这里。
她的眼中,没有未来那个绯红女巫的疯狂与决绝,只有迷茫、恐惧,以及一丝被囚禁野兽般的警惕。
托尼·史塔克就站在实验室的另一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那颗天才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
他心中的戒备、提防、以及将这对兄妹视为潜在威胁的判断,早已在看到那个女人自我埋葬的一刻,被冲击得粉碎。
那枚印着“史塔克工业”的哑弹。
那对在废墟中等待了两天两夜的绝望兄妹。
她未来将要失去的哥哥。
她未来将要痛失的爱人。
她那被一次次撕碎,又一次次强行粘合起来的人生。
一幕幕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回,最终定格在万达格山崩塌的瞬间。
托尼胸口的反应堆,似乎都因为这沉重的情感而闪烁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下意识地在自己昂贵的西装口袋里摸索着。
最终,掏出了一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巧克力。
他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地板倒映出他的身影,也倒映出他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愧疚,怜悯,以及一种……想要改变这该死命运的冲动。
他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他感觉有些别扭,远不如操控战甲来得熟练。
他笨拙地,将那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对于一个只会用科技和金钱解决问题的理工男来说,这大概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安慰方式。
女孩被他的举动惊得瑟缩了一下,眼中戒备更深。
托尼的心脏被这眼神刺得一痛。
“别怕,孩子。”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失去了往日的轻佻与自信。
这一刻,透过光幕,现实世界中无数正在观看这一幕的民众,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不再将那个名字与恐怖的怪物划上等号。
人们终于迟来地明白,每一个被指认为疯子的存在背后,都有一段被世界无情撕碎的过去。
在这个充满了神明、怪物与超级英雄的宇宙里。
旺达·马克西莫夫,她不是什么天生的反派,也不是什么邪恶的女巫。
她只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捉弄,被现实折磨得遍体鳞伤,却又一次次为了爱而奋不顾身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