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画面定格在巴基与史蒂夫并肩的背影上,昏黄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悠长。指挥大厅内的死寂被一种更沉重的痛苦所取代。
史蒂夫·罗杰斯能感觉到巴基的视线,那道目光穿透了人群,带着灼人的温度,落在他挺拔的脊背上。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撕开那道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光幕上的画面陡然加速。
那段属于布鲁克林小个子的军营岁月,化作一帧帧飞速掠过的影像,呈现在全宇宙面前。
泥泞的训练场,瓢泼的大雨。
史蒂夫在越野跑的队伍末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剧痛。汗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只是机械地迈动着双腿,一步,又一步,直到在终点线前轰然倒地。
周围是新兵们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高耸的铁丝网下,他的手掌被尖锐的铁刺划得鲜血淋漓。他一次次滑落,又一次次向上攀爬,那份笨拙的执拗,在那些体格强健的同袍眼中,只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累赘。”
“滚回你妈妈的怀里去吧,小不点!”
刻薄的嘲讽不绝于耳,化作利刃,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尊严。但他从未反驳,只是默默承受,然后用行动做出最无声的回应。
他只是,永不放弃。
突然,快进的镜头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军营的操场中央。
一名满脸横肉的教官,脸上挂着恶劣的狞笑,为了测试这群新兵的胆量,他毫无征兆地从腰间掏出一枚墨绿色的手雷。
“手雷!”
他拔掉保险销,伴随着一声怒吼,将那枚代表着死亡的铁疙瘩扔进了新兵队伍最密集的地方。
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尖叫声刺破了训练场的宁静。上一秒还在嘲笑史蒂夫的士兵们,此刻脸上血色尽失,动物般的求生本能彻底压垮了他们身为军人的纪律。他们推搡着,咒骂着,践踏着彼此的尊严,疯狂地向后退缩、逃命。
强壮与威猛的伪装,在真正的死亡威胁面前,碎裂得一文不值。
然而。
就在那片混乱的逆流之中,一道瘦弱的身影,却做出了与所有人截然相反的动作。
史蒂夫·罗杰斯。
在所有人都在后退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向前扑了上去。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那是一个纯粹到极致的本能反应。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只剩下那枚静静躺在草地上的手雷。他用自己那单薄得可怜的身躯,死死地压住了那枚冰冷的金属造物。
他蜷缩成一团,试图用血肉作为最后的屏障。
“快跑!快离开这儿!”
他闭紧了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那声音里没有丝毫英雄主义的壮烈,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一种愿意为那些刚刚还在嘲笑他的人献出生命的纯粹。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那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爆炸,并未到来。
死寂笼罩了整个操场。逃窜的士兵们停下脚步,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教官缓缓走到史蒂夫身边,捡起了那枚手雷,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枚训练用的假手雷。
这一刻,整个宇宙的观众,无论身处哪个星系,属于哪个文明,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