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的残酷影像,没有给予任何人哪怕一秒钟的心理准备。
画面撕裂了先前的混沌,将一场末日般的战争,以最野蛮的姿态直接砸进全世界七十亿人的眼球。
嗡——
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蜂鸣声贯穿了整个光屏。
伦敦的天空被一片金属的乌云所笼罩。那不是云,而是由成千上万架无人机构成的钢铁蝗群。它们整齐划一,机体上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密密麻麻地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天际。
激光撕裂了空气。
一道道灼热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而无情地切割着古老的城市。建筑物在轰鸣中崩塌,街道被炸开巨大的豁口,火焰与浓烟冲天而起,将泰晤士河的水面映成一片绝望的血色。
每一个观测者都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在这场浩劫的正中心,一个穿着滑稽战服、头戴玻璃鱼缸的男人悬浮在半空。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带着一种癫狂的、病态的兴奋,响彻整个伦敦,也响彻了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看看他!”
那个被称为“神秘客”的男人张开双臂,姿态如同一个正在拥抱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看看这个男孩!他欺骗了你们所有人!他自以为能接过钢铁侠的衣钵,但他只是个骗子!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偷!”
复仇者大厦。
“衣钵”这个词,像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托尼·史塔克的耳膜。他捏在合金桌面上的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片坚固的金属正在他掌心下痛苦地扭曲、变形。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分毫。
随着神秘客那充满恶意的宣告,光屏上的画面猛地一转。
视角变得扭曲、粗糙,充满了伪造的噪点。
视频里,那个红蓝色的身影——蜘蛛侠,正站在一座建筑物的顶端。他的手臂抬起,似乎正在下达指令。下一秒,他身后的无人机群便万炮齐发,将一座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桥梁炸成了齑粉。
视频里的他,像一个冷血的刽子手。
这是谎言。
托尼一眼就看穿了。那拙劣的CG合成,那不符合物理逻辑的动作……但这个谎言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是为了欺骗他,而是为了欺骗全世界。
紧接着,最致命的一击降临了。
神秘客的声音拔高到了一个尖锐的顶峰,充满了即将揭晓世纪谜底的狂热。
“是时候让世界知道,这个所谓的英雄到底是谁了!”
“蜘蛛侠的真实身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的名字是,彼得·帕克!”
当那张年轻的、惊慌失措的、布满了泪水与血污的脸,以一种无所遁形的巨大特写,占据了整个光屏时。
当“彼得·帕克”这个名字,被那个恶棍用最恶毒的语调,清晰地送进全球七十亿人的耳朵里时。
现实世界。
彻底爆炸了。
纽约,皇后区,中城科技高中。
“嘿,彼得,我们下课后去吃费兰克家的汉堡怎么样?我听说他们新出了一款双层芝士……”
内德·利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面前的彼得·帕克,整个人僵在了走廊的正中央,如遭雷击。
周围原本喧闹嘈杂的一切,在万分之一秒内陷入了死寂。走廊里嬉笑打闹的学生,靠在储物柜前聊天的情侣,抱着书本匆匆路过的老师……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然后,一双双,一排排,一片片……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丝被悄然点燃的恐惧。
它们像无数把无形的利刃,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这个穿着普通卫衣、背着书包的平凡少年身上。
彼得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片无法思考的空白。
耳朵里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淹没一切的轰鸣。
他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书包里,那个由他亲手制作、藏得严严实实的蛛丝发射器,正因为他急剧波动到濒临崩溃的心情,而发出了细微的、不安的震动。
完了。
这个念头,是此刻他脑海里唯一能成型的思绪。
“彼得……”
内德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手里的化学课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但他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