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碎石,与他擦肩而过。
全世界的观众,都能透过那慢放的镜头,清晰地看清他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有恐惧。
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对当年钟楼之上、对那个冰冷雨夜里失去格温·史黛西的,永恒的恐惧。
里面更有决绝。
是一种宁愿献祭自己的灵魂,宁愿用自己的血肉去填补时空的裂痕,也绝不允许悲剧重演的,燃烧一切的决绝。
他在加速。
在重力与自身意志的双重加持下疯狂加速。
他拼命地伸出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没能抓住挚爱的、颤抖的双手。
这一次,它稳固得如同磐石。
不够快!
再快一点!
他的视野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不断放大。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当他终于在那最后的一米高度,在那冰冷的黑暗即将吞噬她的前一秒,用尽全身力气,稳稳地、紧紧地将米歇尔拥入怀中的时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他没有丝毫停顿,用自己的背部,去迎接那无可避免的剧烈撞击。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抱着女孩,以一个缓冲的姿态,重重地撞向了地面一处早就被战斗波及而堆积起来的沙堆。
漫天沙尘扬起。
而后,整个世界,在那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战场上所有的轰鸣与咆哮,光幕前所有的惊呼与议论,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只剩下无声的画面。
和无数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加菲版帕克就那样坐在沙堆里。
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甚至没有检查自己是否受伤。
他就那样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搂着怀里那个平安无事的女孩,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撞击的疼痛,而是一种后怕与庆幸交织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光幕的镜头,给了他一个长达十秒钟的、近乎凝视的特写。
他缓缓地、用颤抖的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依然青涩,却早已被无尽的悔恨与孤独刻满了沧桑的脸。
当他看向怀中因为惊吓而脸色苍白的米歇尔时,那双本就写满故事的眼眸,眼眶瞬间通红。
水汽,在他的眼底疯狂聚集,却被他死死地忍住。
他看着她。
看着这张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孔。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他只是在机械般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
“你还好吗?”
“告诉我你还活着……”
这一刻。
全宇宙的观众,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防线,被这句轻声的、颤抖的问话,彻底击溃。
无数人,无论男女,无论种族,无论身处哪个星系,都在这一刻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他们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剧烈起伏的肩膀,早已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明白。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刚才那奋不顾身的一跃,救下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个名叫米歇尔的女孩。
他救下的,是那个在另一个宇宙,在那个冰冷、死寂的钟楼里,抱着一具逐渐冰冷的身体,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的,那个枯坐了无数个孤独夜晚的破碎灵魂。
这是跨越了时空、跨越了宇宙的自我救赎。
这比任何华丽的打斗都要震撼人心。
比任何毁天灭地的魔法都要触及灵魂。
那种长久以来,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啃噬着他内心的遗憾与悔恨,终于在另一个宇宙,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之上,得到了最温柔、最圆满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