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神里屋敷，静谧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拉门无声地滑开，又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庭院里最后一点虫鸣。
神里绫华跪坐在兄长面前，姿态一如既往的端庄优雅。她亲手为兄长点燃了熏香，又为他沏上了一盏新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茶香与香薰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却驱不散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绫华。”
神里绫人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argmin的审视。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的动作无可挑剔，每一个细节都符合社奉行大小姐的礼仪。但她端起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紫眸，此刻深处藏着一片枯寂的深海。
“兄长大人。”
神里绫华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她抬起头，终于迫使自己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今日前来，是奉‘那位大人’的命令，向您传达稻妻未来的‘新秩序’。”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新秩序？”
神里绫人拿起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目光没有离开过妹妹的脸。
神里绫华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在喉间撕扯，最终吐出的，却是冰冷而残酷的音节。
“名为，‘永恒秩序’。”
她停顿了。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其核心……”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片深海翻涌起巨大的痛苦。
“是囚禁所有人的灵魂。”
咔！
一声刺耳的脆响。
神里绫人手中的折扇，那名贵的扇骨，竟被他生生捏断。几根断裂的竹刺扎进了他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妹妹口中那个恐怖的词语攫住了。
囚禁……所有人的灵魂？
那是什么意思？将整个稻妻，变成一个巨大的、没有思想、没有未来的活死人墓？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神里绫华没有重复，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他。她的脸上写满了对这种未来的恐惧，对这种命运的抗拒。
可是……
神里绫人那颗被震惊与愤怒占据的心脏，猛地被一根更尖锐的冰锥刺穿。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妹妹的眼神深处，在那片痛苦与恐惧的海洋之下，还藏着某种他无法理解，也绝不能接受的东西。
那是一种……敬畏。
不。
是服从。
一种面对绝对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时，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放弃了所有反抗念头的……服从。
在提及那个将要囚禁所有人的暴君时，她的灵魂，非但没有燃起反抗的烈火，反而，在战栗中低下了头。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神里绫人的脑海。
“契约”……
是顾尘施加在她身上的“法则”！
这份所谓的“命令”，不仅仅是口头传达，它是一种束缚，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枷锁！绫华已经无法反抗他了，甚至连产生“反抗”这个念头，都会被那股霸道的“秩序”之力抹杀！
妹妹的灵魂，已经被污染了。
被那个名为顾尘的怪物，彻底束缚。
痛。
一种远超肉体创伤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从神里绫人的胸膛炸开。他看着妹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那张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脸。
此刻，她就像一个精致的、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那柄破损的折扇滑落在榻榻米上。掌心的鲜血滴落，染红了洁净的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