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科黄大姐把一叠厚实的票据拍在柜台上时,那清脆的声响在林峰听来,比这年代任何一首语录歌都动听。
转正后的第一份福利,三十六块五的工资,加上一大叠全国粮票,以及那张最惹眼的、带着印花边缘的永久牌自行车票。
在这物资匮乏的六十年代,这张票就是身份和实力的绝对象征,比后世开辆大奔还要招摇。
林峰揣好票证,感受着胸口处那抹微微的厚度,大步流星地出了厂门。
既然要红红火火过日子,这第一步,就从解决代步工具开始。
百货大楼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咸腥味和老式布料的干爽气。
林峰没买整车,那玩意儿推在路上太扎眼,容易被截胡。
他径直走向零件柜台,在售货员狐疑的目光下,利落地掏出钱票,指名道姓要全套永久牌零件。
车架、轮圈、链条、瓦盖……这些冰冷的钢铁物件在林峰眼里,就是一堆等待被唤醒的机械生命。
出了大楼转进胡同深处,林峰左右瞧了瞧,确定四下无人,意念微微一动。
原本沉重得能压弯腰的车架和轮毂,瞬间化作一道微光,稳稳当当地落进了随身仓库的静止空间里。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网兜里,此刻只剩下几个轻飘飘的挡泥板和螺丝包。
他拎着这袋“废铁”,哼着小调,脚下生风地往南锣鼓巷走。
在这个没监控没巡逻的年头,财不露白是生存法则。
这一路走得踏实,偶尔遇到几个眼神阴鸷的小混混,看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不值钱,也就悻悻地缩回了巷子阴影里。
刚进四合院的大门,林峰就瞧见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手里捏着块破抹布,正细细擦拭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老旧二八杠。
林峰没搭理,自顾自地从网兜里掏出零件,顺带借着网兜的遮掩,从仓库里把那副漆黑锃亮的永久车架给“拎”了出来。
叮当一声。
沉重扎实的钢铁撞击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阎埠贵扶了扶快掉到鼻尖上的黑框眼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副算盘精的神态毕露无疑。
他猫着腰凑过来,鼻尖在那崭新的烤漆上嗅了嗅,一脸谄媚地笑开了花。
林峰,这是永久的?
还是全套零件?
啧啧,这可得不少钱票吧。
他那干枯的手指像鸡爪子一样探过来,想摸摸那光滑的车架。
我看你这车刚进院,得有个说法。
这车得‘开光’,按规矩,你不得给我这三大爷封个开光费,再买两包大前门喜气喜气?
林峰眼神都没往他身上挪一下,手里拿着扳手,正麻利地紧着中轴。
他冷笑一声,这种老算盘精,恨不得连路过的风都得刮下来两两肉。
开光费?
阎老师,您这思想可得进步点。
这叫公家奖励,我这是烈士遗孤自力更生。
再说,我这车要是开光,也是请伟人像开光。
您要是不怕麻烦,咱去保卫科聊聊这封建迷信的事儿?
阎埠贵脸色僵了僵,刚想继续纠缠,林峰已经组装好了脚踏。
他猛地一推车把,沉重的钢梁直挺挺地朝着阎埠贵的小腿撞去。
让开,别挡着我试车。碰坏了零件,您那点工资怕是不够赔。
阎埠贵惊叫一声,踉跄着退到台阶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黑亮黑亮的自行车在林峰手里逐渐成型。
这时候,中院传来一阵扭捏的脚步声。
秦淮茹俏脸微白,眼角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泪痕,显然是在家里受了气,或者是看到了林峰这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