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京郊,北风像小刀子一样顺着车窗缝隙往里钻。
林峰两只手把着解放牌大卡车那硕大的、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方向盘,左脚轻踩离合,右手熟练地挂上一档。
这台老伙计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在积雪的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驾驶室里的仪表盘灯光昏暗,由于密封性不好,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林峰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指节,视线始终锁死在前方那座破败的石牌坊——磨盘口到了。
路边,一个裹着黑棉袄、带着狗皮帽子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歪脖子树后闪了出来。
林峰一脚刹车,伴随着气刹刺耳的“嗤——”声,卡车稳稳停住。
他并没急着下车,而是隔着沾满霜花的玻璃,冷眼瞧着那个缩头缩脑的家伙。
老六这人,心眼子比莲藕还多,前世要是干销售肯定是把好手,但在这一毛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六十年代,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市牙子。
林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厚实的翻毛皮鞋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咯吱作响。
“林老弟,你这动静也忒大了,我这心口现在还乱跳呢。”老六缩着脖子凑上来,从怀里掏出一根大前门递过来。
林峰没接,手揣在兜里,指尖能感受到随身仓库带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温润感。
“少废话,货呢?”
老六尴尬地收回手,撇了撇嘴,转身从旁边的草垛里拖出三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
撬棍撬开木板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荒野显得格外刺耳。
借着卡车那昏黄的车灯,林峰眯起眼扫了过去。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黄油纸包裹的铁疙瘩,封皮上印着那一串略显生硬的苏产西里尔字母。
他伸出手,看似在翻检零件,实际上识海中的仓库系统已经像激光雷达一样扫过了每一寸金属纹路。
【发现苏产重型卡车燃油泵核心组件,数量:36件。
状态:表面受潮浮锈,核心活塞副密封完好,具备极高技术解析价值。】
这一组冷冰冰的数据在林峰脑海里划过,让他心里有了底。
“老弟,不是哥哥吹,这可是当初专家撤走时留下来的压箱底货。要不是急着出手,这玩意儿能换一车金条。”老六眼神闪烁,嘴角挂着一抹贪婪的笑。
林峰冷笑一声,这些话听听就行。
他转过身,从副驾驶座底下拎出一个灰扑扑的面袋子,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扑起一圈细小的粉尘。
“三十斤精面,受了点潮,但里子是白净的。换这三箱铁疙瘩,成不成给句话。”
老六眼珠子一下子直了,像饿狼见了肉,扑过去一把扯开袋子。
他伸出那双黢黑的手,在面粉里用力捻了捻,凑到鼻尖使劲嗅着,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菊花:“成!太成了!林老弟这面粉,纯度高得吓人,哪是受潮啊,这简直是贡品……”
说着,老六那贼溜溜的眼睛不自觉地往卡车后斗上瞄,又扫了眼林峰挂在车厢侧面的那个备用轮胎。
“老弟,你看这雪天路滑,哥哥我这鞋底子都磨平了……你那备胎……”
林峰没等他把话说完,面无表情地跨步上车,猛地一踩油门。
“轰!”
解放牌卡车的引擎瞬间爆发出狂暴的轰鸣,巨大的排气压力直接掀起了一地冰渣子,喷了老六一脸。
卡车那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微微颤动,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发动冲撞的巨兽。
林峰握着方向盘,眼神冰冷地俯视着窗外的老六,左手已经摸到了挂挡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