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清晨。
墓园的空气湿冷,带着雨后翻新泥土的腥味和陈腐石碑的苔藓气息。
罗维蹲在一座无名者的墓前,手指捻起一块刚刚从土里挖出的甲胄碎片。碎片边缘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中心处依旧残留着几道繁复的古代纹路。他的指尖在纹路上一寸寸抚过,感受着那冰冷的、历经了数个世纪风霜的触感。
在他的视野中,这块凡人眼中的废铁,正被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包裹、渗透、解析。
【古代城邦卫戍甲胄(残片)…材质解析中…锻造工艺逆向推演…能量残留痕迹分析…发现微弱小宇宙烙印…】
这是他独有的能力。万物在他眼中,皆可解析。
就在系统进度条即将读取完毕的瞬间,一道威严而神圣的谕令,穿透了墓园的死寂,如同投入浑浊池塘的一块金砖,激起层层涟漪。
这股气息,与此地的凋零格格不入。
“罗维!”
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傲慢。
罗维没有立刻回头。他将那块甲胄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回随身的布袋里,才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得不像一个少年。
传令的是一名圣斗士候补生。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训练服,在灰败的墓园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看着罗维,看着他身上那件沾满泥土的粗布斗篷,看着他那双仿佛刚从坟墓里刨过土的手,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奉命行事的公事公办,有对这片不祥之地的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嫉妒与深深的疑虑。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连小宇宙气息都微弱到近乎没有的守墓人,能得到教皇的亲自召见?
“教皇大人有旨。”
候补生挺直了胸膛,试图用圣域的威严来压制自己内心的不平。
“传你,即刻前往教皇厅觐见。”
罗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些混杂着死亡与往昔的尘埃簌簌落下。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那双眼眸深处没有丝毫的波澜。
没有惊讶,没有惶恐,更没有受宠若惊。
“知道了。”
他吐出三个字。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几天前,当那位黄金圣斗士希绪弗斯带着雷霆之势出现时,棋盘的角落就已经被掀开。而当那位未来的女神,萨沙,郑重地将斗篷叠好递还给他时,他就已经从一个阴影中的观察者,变成了一枚被摆上棋盘的棋子。
马尼戈特那个家伙,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
他在黄泉比良坂目睹的一切,必然会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他的老师,那位圣域的最高统治者——教皇赛奇。
再加上与萨沙的偶遇,两件事叠加,足以让任何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对他这个“不稳定因素”产生最高级别的兴趣。
教皇赛奇。
那是一个从上届圣战的血海中幸存下来,活了超过两百年的老怪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冥王哈迪斯麾下那些冥斗士,其近乎不死不灭的复活能力究竟有多么棘手。圣斗士的拳可以打碎星辰,却难以彻底湮灭一个被冥王神力庇护的灵魂。
而自己,一个能够从灵魂层面,将敌人彻底抹除、连重入轮回的机会都不给予的存在,对圣域而言,其价值不言而喻。
这既是价值连城的筹码,也是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原罪。
教皇不可能视而不见。
罗维转身,走进他那间破旧的小木屋。他没有太多东西需要整理,只是将那柄一人多高的巨大生锈镰刀重新负在背后。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脊背,传来一股令人心安的重量。
这把镰刀,早已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走出墓园,意味着要穿过黄金十二宫。
那条通往教皇厅的圣道,是无数圣斗士候补生一生都渴望踏上的荣耀之路。每攀登一级台阶,都代表着无上的荣光。
但罗维很清楚,这并不是一场属于英雄的荣誉游行。
这是圣域对他的一次全方位的验货。
从肉体到灵魂,从力量到意志,他的一切都将被置于那些黄金圣斗士的审视之下。
“喂,小鬼。”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墓园门口的石柱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