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里,盛满了清澈的水,水面离杯口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就在刚刚那足以震裂山石的巨响中,在如此恐怖的炮火冲击下……
那杯水,竟然稳如泰山。
水面只是起了极其细微的波纹,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山坡,无论是八路军的阵地,还是日军的观察哨,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建立在过往经验上的一切常识。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
这是巫术!是妖法!
“他娘的!”
一声暴喝打破了沉寂。
李云龙一蹦三尺高,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指着天幕上那个稳如泰山的杯子,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这不合规矩啊!”
他冲着赵刚大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赵刚一脸。
“这大炮是没吃饱饭?还是这车成了精了?!”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喊道:“以前咱缴获的那门意大里炮,九二步兵炮!放一炮都跟地震似的,炮兵阵地弄得跟被狗刨过一样!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李云龙的反应,代表了所有旧时代军人的心声。
这不合理。
这违背了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战场铁律。
力量,必然伴随着反作用力。
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可眼前这东西,却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将这条真理踩在了脚下。
赵刚没有理会李云龙的失态,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震撼与惊骇,都随着这口气压下去。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杯水,瞳孔因为极致的专注而缩成了两个小点。
许久,他才缓缓地推了推因为震惊而有些滑落的眼镜,用一种混合着惊叹、敬畏与狂热的复杂语气,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这是力学设计的巅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通过我们无法理解的、极其先进的液压缓冲系统和低姿态的重心设计,它把那股足以致命的、狂暴的后坐力,在爆发的一瞬间,就化解、传导、吸收到了大地深处。”
赵刚的目光从那杯水上移开,转向了李云龙,眼神亮得吓人。
“云龙,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这门炮可以不停地连发!”
“它根本不需要重新瞄准!”
赵刚的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再次劈中了所有人。
如果说,之前那杯纹丝不动的水,带来的还只是视觉上的震撼和对物理常识的颠覆。
那么赵刚的这句解释,则直接揭示了其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术价值。
不需要重新瞄准!
可以不停地连发!
这对于炮兵而言,是何等梦寐以求的终极形态!
这意味着射击精度和连射速度,将发生质的蜕变!
另一边,日军炮兵阵地上。
一名资深的炮兵曹长,正呆呆地看着天幕。
他的目光,从天幕上那门优雅而冷酷的卡车炮,缓缓移动到自己身边那门保养得油光锃亮的九二式步兵炮上。
这门炮,是他的骄傲。
他熟悉它的每一个零件,能听出它每一次发射后细微的声响变化。
可现在,这件他视若珍宝的武器,在他的眼中,变得如此的丑陋,如此的笨拙,如此的……可笑。
开一炮,就要七八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把它重新推回炮位。
开一炮,就要炮手满头大汗地重新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
再看看人家。
开炮,就像是打个喷嚏一样简单。
一动不动,优雅射击。
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海潮,瞬间淹没了他,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炮技术,他们千锤百炼的操炮素养,在未来科技的这一记轻描淡写的“下蹲”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彻底成了过时的、一文不值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