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里，让人无法呼吸。
李云龍裤腿上那个焦黑的小洞还在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但他僵直的身体没有半分移动。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天幕之上，钉在那个卷起漫天狂沙，最终化作一个黑色墨点的钢铁巨兽背影上。
那不是坦克的背影。
那是一个时代的背影。
一个将他们所有人，将他们所认知的一切战争常识，都无情碾碎、并远远抛在身后的，全新时代的背影。
他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干涩，刺痛。
“他娘的……”
这句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刚的目光同样凝固在天幕上，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微光，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但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巨浪。
筱冢义男的司令部里，气氛更是沉降到了冰点。这位第一军的司令官，身体的摇晃终于停止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身体的重量仿佛在瞬间被抽空，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结束了。
他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不是战斗结束了，而是他所信奉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引以为傲的战术体系，在刚才那短短几十秒的展示中，被宣判了死刑。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还沉浸在那毁天灭地般的机动性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时，天幕上的画面，发生了新的变化。
镜头开始缓缓向后拉远。
那是一种冷静而克制的运镜，仿佛一个冷漠的神明，在向凡人展示他所创造的战争画卷。
随着视野的开阔，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在99A那庞大身躯的侧后方，一片由钢铁组成的“兽群”，正以一种无可挑剔的战术队形，紧紧跟随。
它们的外形同样凶悍，充满了棱角分明的进攻性。体型虽比99A稍小一圈，但履带卷起的沙尘，却丝毫不减其威势。它们在漫天黄沙中若隐若现，每一个动作都与领头的99A保持着惊人的一致，如同狼王身后最忠诚、最致命的猎犬群。
它们不是在行军。
它们在狩猎。
那股冰冷的、系统化的杀戮气息，透过天幕，穿透了时空，让每一个注视着它们的人，都感到一阵从脊椎骨升起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行冰冷的黑体字，如同神谕般，在天幕之上缓缓浮现。
【04A式步兵战车，重型合成旅的忠实伴侣，钢铁长城的全能护卫】。
“步兵战车？”
李云龍伸长了脖子，使劲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那些“小个子”的细节。
“老赵，这又是啥玩意儿？”
他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后脑勺，满脸都是疑惑。
“看着也像坦克，可那炮管子咋那么细呢？跟烧火棍似的。这玩意儿……难道是专门运兵的卡车，外面套了一层铁皮？”
这个猜测，符合他1943年的所有战争逻辑。在他看来，运兵的载具，就是移动的铁皮棺材，皮薄馅大，是战场上最优先被敲掉的目标。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天幕的镜头仿佛听到了他的质疑。
画面猛地一转，给其中一辆04A的炮塔，来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特写。
镜头从炮塔的底部缓缓上移，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李云龍到嘴边的下一句吐槽，瞬间被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结构紧凑、充满了工业美感的精致炮塔。
炮塔的正中央，并列着一挺黑森森的7.62毫米机枪，枪口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冷光，像一只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虫。
而在机枪的旁边，赫然是一门拥有着粗壮炮身和骇人炮口的……大炮！
那门口径，绝对小不了！
天幕的字幕冰冷地给出了标注：【100毫米低压线膛炮】。
李云龍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百毫米！
这口径，比他见过的所有日军坦克炮都要粗！都要大！就算是一些重炮，口径也不过如此！
可这还没完！
在100毫米主炮的另一侧，竟然还并列挂着一门更小，却显得更加狰狞的多管武器！
【30毫米链式自动机关炮】。
李云龍不认识什么叫“链式”，但他认识“机关炮”这三个字！这意味着，这玩意儿能连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