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死死锁定着那些在空中灵活穿梭的微小目标,额头与鬓角,冷汗已经泌出,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浸湿了笔挺的衣领。他的手紧紧攥着指挥刀的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非但没能让他冷静,反而让一股寒气从掌心,一路窜上天灵盖。
太小了。
这些目标的尺寸,实在是太小了。
小到任何现有的防空炮火在它们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用一门高射炮去打一只蚊子?不,这比用高射炮打蚊子还要荒谬,因为炮弹爆炸的破片杀伤半径,可能都比这个飞行物本身大不了多少。
命中,全凭运气。
用机枪呢?
山本一木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步兵中队对着天空疯狂扫射的画面。
然后,他感到了更深的绝望。
打掉一个,还剩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在你换弹匣的瞬间,会有另外一百个从你的射击死角,钻进你的阵地,钻进你的喉咙。
这是数量上的绝对碾压。
更可怕的是,这种碾压的成本,低到令人发指。
画面中,一个特写镜头给到了一架四旋翼无人机。它脱离了大部队,像一只被腐肉吸引的秃鹫,开始缓缓下降。
就在这时,一个日军地堡的重机枪朝着它所在的方向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然而,那架无人机只是做了一个轻巧的、违反物理常识的横向机动,就轻易躲开了所有弹道。
它似乎被这阵徒劳的攻击激怒了。
机体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挂载装置微微一动,一枚小巧的、顶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聚能弹头,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找到了目标。
它没有选择从正面强攻,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它像一只最耐心、最狡猾的猎手,绕着那个还在徒劳喷吐火舌的地堡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扫描着整个建筑的结构。
然后,它动了。
它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影,不是冲向厚实的水泥墙壁,也不是冲向坚固的射击口。
它选择的目标,是那个地堡侧面,一个用于观察、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观察孔。
它轻巧地、精准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从那个狭窄的孔洞里,直接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地堡内,机枪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一秒。
两秒。
“轰。”
一声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爆响,从地堡内部传来。
一小股黑色的浓烟,夹杂着些许火星,从那个小小的观察孔里,无力地喷了出来。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那个刚刚还嚣张无比的火力点,哑火了。
彻底地,哑火了。
天幕下,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军人,无论国籍,无论阵营,都感到了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种极低的攻击成本,这种极高的猎杀效率,这种精准到厘米级别的致命一击……
它颠覆了这个时代,所有关于战争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大开大合、用钢铁与血肉对撞的战场了。
这是一场冰冷的、由算法主导的、非对称的屠杀。
对于那些习惯了在枪林弹雨中冲锋、习惯了用刺刀见证荣耀的军人们来说,这种看不见敌人、防无可防、避无可避的死亡方式,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