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周身的寒气,在不自觉间,又内敛了几分。
那是一种极致的收缩,如同风暴来临前死寂的海面,所有的心神,都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剑,牢牢锁定在苏铭的身上。
这个男人,绝对有问题!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苏铭的身影,也倒映着他嘴角那抹挥之不去的,玩味的弧度。
那不是震惊,不是骇然,更不是一个旁观者应有的反应。
那是一种俯瞰。
一种站在时间长河的上游,回望下游某个颇有出息的后辈,看他掀起了一点小小浪花时的淡然与欣赏。
这个认知,让邀月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甚至不敢再深思下去。
就在此刻,天道金榜的光幕之上,画面陡然一变,金光流转,开始快速跳跃。
那是逍遥子在九州大地留下的最后一段影像。
画面之中,逍遥子神情淡漠,宛若九天之上的谪仙,正静静地看着跪伏在面前的三个弟子。
九州江湖,无数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是无崖子!还有天山童姥和李秋水!”
有人失声惊呼。
那时候的无崖子,还是那个名动天下的翩翩公子,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巫行云,也尚未被李秋水暗算,身形并未停滞在女童之态,眉宇间英气勃勃,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而李秋水,更是风华绝代,一颦一笑,皆可倾城。
这三人,任何一个都是日后一个时代的传奇,是无数武者仰望的存在。
然而,在逍遥子面前,他们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恭敬地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
逍遥子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却仿佛穿越了时空,回荡在九州每一个人的耳边,带着无尽的萧索与疏离。
“凡心太重,仙道难期。”
他留下了这样一句话,身影便化作一道青烟,飘然远去,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画面流转。
他走遍了九州的千山万水,看过东海的潮起潮落,也踏过西域的万里黄沙。
最终,他越过了离阳皇朝的边境,一路向西,来到了一处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绝境。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山谷,终年被一种漆黑如墨的毒瘴所笼罩。
光幕的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毒瘴的边缘地带,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巨兽的,不知已经存在了多少岁月。
仅仅是透过光幕看着,九州的强者们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能够判断出,那种毒瘴的霸道,即便是大宗师强者贸然闯入,恐怕也撑不过几个呼吸,就会被侵蚀得尸骨无存。
然而,逍遥子只是轻轻踏出了一步。
一步落下。
一朵晶莹剔透、圣洁无瑕的白色莲花,在他的脚下凭空绽放。
莲花不大,却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那些能瞬间融化金铁、腐蚀万物的恐怖毒瘴,在接触到莲花光晕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天敌,疯狂地向两侧退避,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一步一莲花。
逍遥子就这么闲庭信步般,走进了这片生命的禁区。
九州,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步步生莲!
这难道不是佛经中记载的,唯有得道高僧才能展现的神迹吗?
逍遥子,一个道家门派的开创者,竟然也达到了如此境界?
他在那山谷的最深处,停下了脚步。
在那里,立着一块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石碑,碑体古朴,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石碑之上,只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大字。
神书!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九州所有识字的武者,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原来,这世间真的存在仙缘!
原来,逍遥子前辈,是去寻仙了!
画面中,逍遥子就在那石刻天书之前,盘膝而坐。
这一坐,便是两百年。
光幕中的景象飞速变幻,春夏秋冬,草木枯荣,仿佛只是一个瞬间。
两百年岁月流逝,逍遥子的容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反而愈发变得晶莹剔透,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完美的玉雕。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