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还僵在原地。
芝加哥火车站长椅的冰冷,正顺着脊椎一寸寸向上蔓延。
他的身体里……真的住着一只想要毁灭世界的恶魔?
这个念头刚刚破土,就化作了无数条细密的、带着冰碴的藤蔓,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片死寂的、足以将人逼疯的恐惧中,光幕里那足以压塌整个世界的威严,那熔岩般奔腾的赤金色,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舒缓清幽的旋律。
那音乐很轻,很柔,像是月光下流淌的小溪,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轻柔地冲刷着每个人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笼罩全球混血种心头的阴影与威压,在这段旋律中悄然散去。
光幕的画面,也随之切换。
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漆黑雨夜,不再是那漠视众生的神祇。
镜头向下摇移,穿过阴云,最终定格在一间堆满了杂物的、狭小而凌乱的房间。
那是路明非在叔叔家的卧室。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破旧的书桌和那台老式电脑镀上了一层银边。
画面中的路明非,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卡通图案睡衣,正毫无形象地趴在电脑前。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屏幕上那款经典的格斗游戏——《拳皇》所吸引。
两个色彩鲜艳的像素小人,正在屏幕上疯狂地对波、出招、拆招。
而他的对手,ID显示为“夕阳红”。
路明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整个人几乎要钻进屏幕里去。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自己的角色,一边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
“不是吧……”
“这个叫夕阳红的家伙是不是开了挂啊?”
“怎么每次都能预判我的大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对游戏胜负的纯粹执念,带着一丝被虐惨了的抓狂。
这一幕,与前一秒那个威严冷漠、如同神魔的背影,形成了无比荒诞、无比割裂的对比。
全球的观众,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然后,画面一转。
光幕上的视角瞬间拉升,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以超越物理规则的速度,跨越了万水千山。
最终,坐标锁定在了东京。
那座在黑暗中依旧灯火通明,宛如钢铁巨兽的城市。
镜头精准地切入了位于城市心脏地带的、防卫等级堪称森严壁垒的源氏重工内部。
这里不是冰冷的办公室,也不是杀气腾imming的剑道场。
而是一间充满消毒水气味和昂贵玩具的医疗小屋。
光线被调节得极其柔和,地毯柔软得能陷进脚踝。
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