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手指,还轻轻勾着芬格尔那件廉价T恤的袖口。
油腻的布料触感粗糙,像是在提醒他,身旁这个崩溃的男人,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芬格尔的手还在抖。
那双曾经能驾驭重型狙击枪,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地锁定千米外目标的手,此刻却抖得连一根香烟都握不住。
整个芝加哥火车站,乃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那场深海悲剧后的死寂。
光幕没有给这片死寂留下太多的哀悼时间。
芬格尔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缓缓淡去,画面归于纯粹的黑暗。
紧接着,宏大的管弦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乐章里再无半分激昂,只剩下浸入骨髓的肃杀与悲凉。那音符仿佛是由钢铁与冰霜铸就,每一个节拍,都是一声沉重的哀鸣。
光幕的算力,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全球范围内搜刮着那些被刻意隐瞒、被从历史中强行抹去的血色瞬间。
画面亮起。
一行冰冷的坐标烙印在屏幕一角:西伯利亚,永冻层之下。
镜头向下,穿透数百米厚的坚冰,进入一条幽深、黑暗的人工冰层隧道。
寒气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
那里有一群人。
他们穿着款式古老的黑色风衣,衣袂在冰冷的空气中僵硬地摆动。
他们没有任何军衔,没有任何勋章,甚至在秘党的任何一份公开档案里,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是影子,是死士。
在他们前方,隧道的尽头,一头巨物堵死了去路。
那是一头畸形的古龙。
它的身体扭曲,生长着无数长短不一的骨刺,有些甚至刺穿了它自己的鳞片与血肉。它每一次呼吸,都从口鼻中喷出肉眼可见的、高浓度的黄绿色毒雾。毒雾触碰到冰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一片片恶心的瘢痕。
没有言灵的光辉。
没有导弹的火光。
那些穿着黑色风衣的影子,手中握着的是最原始的炼金短剑。
他们沉默着,决绝地,朝着那头龙发起了冲锋。
一个男人在湿滑的冰面上脚下一滑,瞬间被龙尾扫中,整个胸腔塌陷下去,身体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拍在冰壁上,血液与内脏的碎片溅开,又在零点一秒内被冻成暗红色的冰渣。
另一个人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向巨龙的关节,炼金短dāo精准地刺入龙鳞的缝隙。
巨龙吃痛,一口毒雾喷在他的脸上。
男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短剑更深地捅了进去。
一个接着一个。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去填平龙鳞之间那坚不可摧的缝隙。
他们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取古龙身上一道又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痕。
这是一种惨烈到极致的兑换。
这种原始、野蛮、不计代价的战斗方式,通过光幕的投影,传递给了全球数十亿观众。
那一刻,无数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皮肤,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种被利爪撕裂、被毒雾腐蚀的、炸裂般的痛感。
这不再是某个英雄的传奇。
这是整个人类混血种文明,在看不见的阴影之下,用无数无名者的尸骸,苦苦支撑起的血肉长城。
画面毫无征兆地切换。
烈火。
冲天的烈火,燃烧的废墟。
一个身影在火光中狂舞。
他满头黑发,眼神里燃烧着比身后的火焰更加炽烈的疯狂。
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