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奥的龙文诵读声,攀升至一个无法想象的顶点,然后,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
并非声音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抽离。芝加哥火车站内,芬格尔眼前的光幕上,卡塞尔学院图书馆的实景没有切换,没有淡出,它在崩塌。
如同被火焰炙烤的画卷,精美的穹顶、古老的书架、大理石的地面,一切都在扭曲、融化、剥落,露出其下那片令人灵魂战栗的真实。
一片死寂的景象。
这不是血与火交织的宏大战场,没有震天的嘶吼,没有悲壮的号角。
这是一片无垠的废墟。
天空是一种病态的、诡异的深紫色,厚重粘稠的云层低悬,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将这片最后的残骸彻底掩埋。
光幕中的路明非,正孤独地行走在这片残垣断壁之间。
现实中的路明非,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一步步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那不是沙土,而是某种东西在漫长得无法计数的时光中,被彻底风化后留下的粉末。
是骨骸。
无数的白骨被碾碎,铺成了这片死寂世界的大地。
他的脚下,有破碎的王座,被折断的权杖,以及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鳞片。
这里没有风。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永恒的静谧与荒凉,一种连死亡本身都已逝去的终极虚无。
现实中,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而是在亲身经历。那股刺骨的寒意,那份足以把灵魂冻结的孤独,正透过光幕,蛮横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画面流转。
在废墟的正中央,出现了一组相对完整的台阶。
台阶之上,一个背影。
那是一个小男孩,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小西装,乌黑的短发柔顺地贴着后颈。他独自坐在最高的台阶上,背对着路明非,晃动着一双穿着漆黑小皮鞋的脚。
那个动作,天真得与这片末日废墟格格不入。
那个背影,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无法言说的孤独。
画面里的路明非停下了脚步,然后,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背影走去。现实中的路明非心脏狂跳,他想对屏幕里的自己大喊,让他停下,让他快跑,离那个东西远一点!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步。
又一步。
脚下的骨骸粉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成为了唯一的声响。
就在路明非走到小男孩身后不足三米的地方,男孩晃动的脚,停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一瞬,火车站、列车、人群……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场直播的混血种,他们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攫取,狠狠地贯入了光幕之中。
所有人的瞳孔,都倒映出那张脸。
那是一张精致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面孔,皮肤白皙得如同顶级的瓷器,五官完美得像是神明最杰出的造物。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眼睛。
当那双眼睛完全转向路明非时,全世界的屏幕前,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双熔岩般流淌的黄金瞳。
那金色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霸道,以至于光线在触及他眼眸的瞬间就被吞噬、点燃,化作金色的火焰。那光芒甚至不再被束缚于眼眶之内,而是如同实质化的金色光焰,从他的眼角溢出,在他的脸颊上燃烧。
只是注视着那双眼睛,就让人产生一种神魂即将被焚烧殆尽的恐怖错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混杂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无法言说的悲伤,还有一丝……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