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样子,幻想过他们正在进行着怎样伟大的考古工作。
但他从未想过,这对在他记忆中甚至有些脱线和滑稽的父母,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存在,竟然能让这所自诩凌驾于世界所有秘密之上的屠龙学院,感到如此的……忌惮。
忌惮到需要用“红色绝密”来封印。
忌惮到连他们的名字,都成为了一种不可被提及的禁忌。
这究竟是……为什么?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变得无比困难。他十几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那些血红色的警告符,砸得粉碎。
校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昂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手中那杯一直保持着恒温的红茶,不知何时已经冷却。
光幕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像是无数根针,刺破了他记忆的封印,将那些早已被他深埋心底的往事,一幕幕翻涌上来。
他的思绪穿透了时空。
格陵兰冰原上那永不停歇的、能将骨头都吹裂的暴风雪。
深不见底的冰渊下,那消失的科考队最后传回的、夹杂着惊恐嘶吼与龙类咆哮的混乱信号。
以及……
路明非的父母,在登上那架永不返航的飞机前,那个深夜。
他们交给自己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眼神里有决绝,有不舍,还有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仿佛要奔赴一场盛大死亡的悲壮。
“照顾好他。”
“忘了我们。”
那被风沙掩埋的承诺,此刻又在耳边响起。
昂热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同一时刻,远在霓虹。
蛇岐八家的最高统领,那位永远以和蔼长者面目示人的橘政宗,正独自一人,站在一间满地狼藉的密室里。
名贵的浮世绘被撕成碎片,古老的刀架翻倒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暴怒过后的气息。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光幕的冷光,映照在他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阴狠与深切的戒备。
“路……”
他低声呢喃着那个姓氏,声音沙哑,仿佛在确认某些尘封在家族最古老、最黑暗记录中的那个禁忌的影子。
政宗……
他在心中呼唤着另一个名字,那个栖息在他身体里的、更古老更强大的意志。
对他而言,这份档案,越是干净,就越是危险。
一个需要动用卡塞尔校董会最高权限去抹除的存在,其背后所代表的秘密,足以颠覆整个混血种社会。
那不是荣耀,那是足以引来末日的灾祸之源。
视频没有给出任何直接的解释。
它只是通过这种冷静到残忍的侧写方式,将卡塞尔执行部高层的震动,将蛇岐八家大家长的失态,赤裸裸地展现给世人。
这种充满悬疑色彩的原创盘点,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之前那种对金钱与权力的崇拜,瞬间引向了对血统与命运的更深层恐惧。
全球猎人网站的服务器,在短暂的卡顿后,陷入了比刚才更加疯狂的刷屏。
“我的天……父母是红色绝密?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的父母要么是秘党历史上最伟大的屠龙者,要么……就是与龙族有着最深层联系的禁忌存在!”
“他们在研究古生物?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他们本身,就是那头最需要被研究的‘古生物’!”
大家都在疯狂地猜测。
路明非的父母,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消失?
他们是真的在某个遗迹中追寻龙族的踪迹,还是他们本身,就是这所学院、这个世界、所有混血种社会都在恐惧的……源头?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无边无际的巨网。
过去十八年的人生,不过是这张网最外层、最无害的伪装。
而现在,他被猛地拽向了蛛网的中心。
那里充满了未知、危险,以及他从未想象过的、关于自己身世的恐怖真相。
列车仍在飞驰。
那有节奏的、冰冷的铁轨撞击声,不再是旅途的乐章,而是一声声催命的倒计时。
路明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知道,唯一能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似乎就藏在那不断加速的列车终点。
那个名为“卡塞尔学院”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