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绷紧到极致、名为“对峙”的弦,在凯撒与楚子航的虚影间震颤了太久。
久到所有人的心脏都快要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
终于,光幕的镜头,那只翻云覆雨的上帝之手,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戏谑,从两位高高在上的神子身上移开。
它缓缓拉近。
最终,锁定在了那个蜷缩着身体、在遍地烽火中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
那个身影,与这片铁与血浇灌的战场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视频中的路明非,正死死抱着那个比他半个身子还沉重的黑色装备包。他塌着腰,像一只受惊的鸵鸟,试图以一种滑稽的姿态,低头穿过那片被命名为“自由”的中央草坪。
这里是整个战场交火最猛烈的区域。
每一寸草皮都被灼热的弹道反复犁过,翻出焦黑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
光幕的制作方显然是懂如何制造节目效果的。
一个极其诙谐的内心独白气泡框,突兀地从路明非的头顶冒了出来。
画面闪回。
温暖的灯光,冒着热气的餐桌,婶婶端着一盘金黄酥脆的炸鸡,叔叔在旁边看着报纸,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肥皂剧。
那是他贫瘠的想象力里,关于“天堂”最具体的构想。
满脑子都是逃离这片人间地狱,回家吃婶婶做的炸鸡。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那原本杀气腾腾、血腥弥漫的战场氛围,瞬间被注入了一股荒谬绝伦的幽默感。
全球猎人网站的论坛上,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S级?我想的是龙争虎斗,结果你给我看这个?”
“炸鸡!他的执念居然是炸鸡!我收回之前的话,这家伙可能真的只是个误入片场的路人!”
然而,战场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少年的恐惧,或者屏幕外无数人的嘲笑,而变得有半分温柔。
咻——
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
那声音并非来自远处,而是炸响在耳边。
一颗通体深红、弹头铭刻着卢恩符文的弗里嘉子弹,携带着滚烫的气流,几乎是擦着路明非的耳廓飞了过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边的寒毛被那股热浪燎得卷曲。
光幕的镜头在此刻切换为极限的慢动作。
子弹撞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红砖墙体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而是无声地绽放。
一团浓郁得如同鲜血的红色烟雾,猛地溅开、弥漫,将那片墙壁腐蚀得坑坑洼洼。那画面在慢放之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现实里,仕兰中学的长椅上,芬格尔指着光幕里路明非那副魂飞魄散、僵在原地的怂样,笑得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滚下去。
“学弟!我的好学弟!”
他捶着长椅的靠背,笑出了眼泪。
“你看看你那个表情!简直像是被大孩子抢走了棒棒糖的幼儿园小朋友!这就是你那‘狙击之神’传说的前奏吗?太有戏剧性了!”
路明非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心里有一万句“换你去试试”在疯狂咆哮,但最终只是蠕动了一下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丢人。
太丢人了。
在全世界面前,把他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用最高清的画质,反复播放。
但光幕的镜头,在给了他那个呆滞表情一个大大的特写后,却忽然回溯了零点几秒。
它以一种冷静到冷酷的视角,将刚才那一幕用战术分析的模式,重新播放了一遍。
所有正在论坛上狂笑的混血种,脸上的表情都渐渐凝固了。
一些出身执行部、对枪械与战场有着深刻理解的精英,更是瞳孔骤然收缩。
在弗里嘉子弹破空而来的前一个瞬间,路明非的脚下,似乎是被一块看不见的石头绊了一下。
他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跄,身体笨拙地扑倒。
正是这个滑稽的、毫无美感的扑倒动作,让他的头部,恰好离开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而那颗足以致命的子弹,就从他后脑勺原先所在的空间,精准地穿了过去。
分毫不差。
一次,可以是运气。
但光幕的剪辑者,显然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