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节点再次重合。
常磐森林的边缘,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降,铅灰色的云层从地平线尽头翻涌而来,彼此挤压、碰撞,酝酿着一场山雨欲来的风暴。
隐隐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掠过,如同远古巨兽沉闷的呼吸。
白世界的直播画面上,剧情的齿轮,正沿着那条被无数人铭记的轨迹,发出熟悉的吱嘎声。
“烈——!”
“烈——!”
尖锐、愤怒的啼鸣撕裂了森林的宁静。
那只被石子砸中的烈雀,终于召集了它的同族。黑压压的鸟群冲天而起,汇成一片涌动的乌云,将最后一点天光彻底吞噬。每一只烈雀的眼睛都闪烁着猩红的光,那是被侵犯领地后,不死不休的怒火。
白小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仰着头,看着那片由愤怒组成的阴影,身体僵硬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皮卡丘!”
他一把捞起身边同样瑟瑟发抖的电气鼠,用尽全身力气,转身狂奔。
他跑得跌跌撞撞,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远离那片死亡的阴影。他看见了在河边钓鱼的红发少女,看见了她身边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没有丝毫犹豫,他冲了过去,在少女惊愕的尖叫声中,抢走了那辆自行车,将其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车轮在泥泞的小路上疯狂转动,溅起浑浊的水花。
身后的烈雀群紧追不舍,翅膀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汇成巨大的风压,死死地压在他的背上。
全世界的高级训练家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在泥地里重重摔倒,满身污泥,膝盖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渗出鲜血。
看着他爬起来,又一次摔倒,最后只能抱着受伤的皮卡丘,在瓢泼大雨中,绝望地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最终,少年张开了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肉身,挡在了皮卡丘面前,对着俯冲而下的烈雀群发出了不屈的咆哮。
那一幕,充满了原始的情感张力。
然而,在那些身经百战的道馆主、天王、冠军眼中,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极其无力的自杀式行为。
“用爱感化?别开玩笑了。”
“这是最愚蠢的选择,他会和他的皮卡丘一起死在那里。”
“没有任何战术价值,纯粹是情绪的宣泄。”
冷漠的评价,在各个专业频道里响起。
也就在这时,黑世界的画面,骤然亮起。
同样的场景。
不同的开端。
黑小智站在一棵焦黑的大树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他正在记录皮卡丘极限放电后的各项身体数据,刚才的一发十万伏特,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期,却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树冠中的一个烈雀巢穴。
于是,愤怒的啼鸣声,同样响彻了这片天空。
数以百计的烈雀,双眼通红,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新人训练家肝胆俱裂的场面,黑小智的反应,却让屏幕前的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
他没有逃。
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停下了记录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皮卡丘,别乱跑。”
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肩头的皮卡丘龇着牙,脸颊上的电气囊“滋滋”作响,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但听到主人的声音,它强行抑制住了四处逃窜的冲动。
黑小智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左侧,是湍急的河流。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右侧,是密集的树林。
背后,则是一块凸出地面的巨大岩石,如同一面天然的盾牌。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战场环境分析,一个冷酷而高效的狩猎计划瞬间成型。
“跟我走。”
他吐出三个字,身体已经动了。
他没有选择逃向看似安全的森林,那只会让他陷入被立体包抄的绝境。他迅捷地冲向那块巨大岩石,整个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粗糙的石壁。
后方,被彻底封死。
他将自己从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包围圈,主动压缩成了一个只有一百八十度扇面的迎击阵地。
“烈——!”
烈雀群俯冲而下。
它们从空中压来,试图将这个渺小的人类撕成碎片。
但当它们靠近岩石时,预想中的包围网却无法形成。岩石与河岸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狭窄走廊,数百只烈雀被迫拥挤在一起,互相干扰,攻击阵型在无形中被彻底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