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没有再去看那个失魂落魄的陆小凤。
在他眼中,这位名动天下、有着四条眉毛的男人,此刻已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孔雀,只剩下狼狈与惊惶。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青云坛。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木质的台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重新在高椅上坐下,身姿在昏暗的火光映衬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那影子笼罩了半个阁楼,挺拔得宛如一座无法撼动的高山。
整个问天阁,死寂无声。
之前因陆小凤而起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
众人还沉浸在苏寒那石破天惊的揭秘之中,脑海里嗡嗡作响。
大明国本、假钞案、北凉……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苏寒动了。
他端起茶杯,吹开袅袅热气,却并不喝,只是任由那股暖意浸润着指尖。
“既然提到了西门吹雪……”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那便不能不提另一位,白云城主,叶孤城。”
啪!
一声炸响。
苏寒手中的惊堂木,再一次重重拍在桌案上。
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脆,更加振聋发聩,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将他们从对陆小-凤的震惊中强行拽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神,再一次被牢牢地钉在了高台之上。
他们顾不得再去思考陆小凤的秘密,也顾不得去揣测苏寒的身份。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接下来任何一个字,任何一个细节。
“叶孤城,世人皆称其为白云城主。”
苏寒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时光的沧桑感。
“他那一式‘天外飞仙’,被誉为天下第一绝招,剑光如月,剑意高洁,不似凡尘之物。”
说到这里,台下的不少剑客都露出了向往与崇敬的神色。
天外飞仙,那是所有剑客心中的一个梦。
然而,苏寒话锋一转,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惋惜与悲悯。
“但在我看来……”
他的声音顿住,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叶孤城,已经入魔了。”
“或者说,他选择了一条注定自我毁灭的道路。”
轰!
如果说之前揭露陆小凤的秘密是平地惊雷,那么此刻这句话,无异于天塌地陷!
整个问天阁,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叶城主入魔了?这怎么可能!”
“胡说八道!白云城主剑如其人,品性高洁,是真正的剑中仙人,怎么可能入魔!”
惊呼声、质疑声、怒斥声,此起彼伏。
叶孤城在江湖上的名望太高了,他几乎是“完美剑客”的代名词。
说他入魔,是对无数剑客心中信仰的践踏。
面对台下汹涌的声浪,苏寒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抬起眼皮,那眼神犀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的剑法,固然举世无双。”
“但其中蕴含的权欲之念,早已坏了剑意。”
苏寒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外飞仙,本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之剑。”
“可如今,这柄本应只染月光的剑,却染上了深宫内院的权谋血气。”
“他心不纯,剑,自然也就不再纯粹。”
寥寥数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断言。
台下的骚动,奇迹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都被苏寒话语中那股强大的自信与洞察力所震慑。
接着,苏寒的语调变了。
不再是评判,而是一种身临其境的叙述,他的声音仿佛拥有了魔力,在众人眼前勾勒出了一幅幅隐秘的画卷。
“紫禁之巅,月圆之夜,决战西门吹雪……”
“这看似是两位绝代剑客的巅峰对决,是无数江湖人翘首以盼的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