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珠,沿着他苍白指骨的轮廓,固执地向下滚落。
“啪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狮心会办公室内扩散。
血珠砸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溅开一朵微小而妖异的红莲。
楚子航对此毫无所觉。
他的整个灵魂,都被那片金色的天幕拽了进去,拖回了那个他穷尽一生也无法逃离的雨夜。
天幕上的画面,视角陡然切换。
镜头穿透了被雨水冲刷的车窗,探入了那辆在暴雨中挣扎的迈巴赫。
狂风卷着水汽,发出尖利的呼啸,每一次撞击车窗,都让这钢铁的躯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车厢内,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了部分的黑暗,营造出一种与外界隔绝的、虚假的温暖。
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过头,嘴里正喋喋不休。
“儿子,你知道为什么北极熊不吃企鹅吗?”
“……”
“因为它们住的地方离得太远了!哈哈哈哈,好笑吧?”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袖口磨损得有些起毛。没有打理的胡茬爬满了下巴,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疲惫与卑微。
他看起来,就像无数个为了生计奔波于城市钢铁森林里的专职司机之一,平凡,庸碌,甚至有些令人不适的讨好。
画面给了一个特写,后座的少年。
那时的楚子航,脸上还没有如今刀削斧凿般的冷硬线条,眉宇间却已满是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烦躁与疏离。
他沉着脸,将头扭向另一侧,用沉默对抗着父亲那些老掉牙的冷笑话。
那眼神里,是对这种平庸生活的厌恶,更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排斥。
现实世界。
卡塞尔学院的各个角落,无数混血种精英正仰头注视着天幕。
当这一幕出现时,公共频道内的弹幕瞬间被引爆了。
“搞什么?这就是【龙族世界十大至高意难平】?一个中年废柴司机的尬聊现场?”
“笑死我了,这男人也配上榜?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居然能和‘至高’两个字扯上关系?”
“快进!快进!我要看的是君王级的对决,是毁天灭地的言灵,不是这种家庭伦理剧!”
“那个少年就是楚子航吧?真可怜,有这么一个窝囊废爹。”
轻蔑、嘲讽、不屑的言论,如同潮水般在每一个观看者的通讯设备上滚动。
在这些血统高贵、以屠龙为己任的天之骄子眼中,画面里那个唯唯诺诺、毫无强者风范的男人,是他们最为鄙夷的存在。
他甚至,没有资格成为这宏大史诗的背景板。
学院深处,校长办公室。
昂热正准备用他那枚刻着“V”字的纯银打火机点燃一支新的雪茄,享受这难得的“戏剧时间”。
可在看清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侧脸时,他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
“咔嚓!”
一声金属扭曲的脆响。
那枚精致的打火机,在他的指间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块扭曲的铁饼。
火石迸溅出的零星火花,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逝,旋即被深不见底的阴沉所吞没。
一旁的副校长守夜人,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也褪尽了所有血色。
画面中,那辆疾驰的迈巴赫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一个急刹,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车,停在了高架桥的正中央。
因为在它的正前方,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暴雨之中,出现了一个不应存在于此世的身影。
那是一个神。
他端坐于一匹神骏非凡的八足天马之上,身上笼罩着一件暗金色的斗篷,兜帽的阴影遮蔽了他的面容。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枪。
昆古尼尔。
那柄在北欧神话中被誉为“必中之枪”的神器,枪尖上汇聚着肉眼可见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威压。
以他为中心,时空仿佛发生了某种诡异的扭曲。
所有砸向他的雨滴,都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蒸发、湮灭,化作虚无。
整个世界,都因他的降临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