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触感从指缝传来，混杂着可乐的甜味与金属的冰冷。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废铁包裹的手，看着那正在干涸的、深褐色的液体。
钥匙。
这个词在他的脑子里盘旋，带着一股不祥的重量。
他本该是那个躺在长椅上，喝着可乐，等着芬格尔吹牛打屁，然后一起坐上某趟不知开往何方的破烂火车的废柴。可现在，一把能打开历史囚笼的钥匙，就这么毫无道理地塞进了他手里。
他的人生，那个可以随时喊停，随时躺平的咸鱼人生，轨道偏离的声音已经响彻耳际。
就在这股沉重的窒息感即将把他彻底吞没时，世界，变了。
那片笼罩全球的金色天幕，那片刚刚直播完一场英雄葬礼的肃穆屏幕，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光芒紊乱，仿佛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
紧接着，回荡在天地间的悲壮交响乐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秒钟的绝对死寂。
然后，一段欢快到近乎癫狂的电子律动，取代了先前的一切。那节奏带着强烈的鼓点，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廉价的、网吧通宵包夜的快乐气息。
整个世界所有抬头仰望的人，都在这一刻集体宕机。
芝加哥火车站候车大厅里，无数旅客的交谈声、广播的通知声，都在这诡异的转变中突兀地停顿。人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大厅穹顶之外，那片被天幕染色的天空。
悲伤的情绪还未散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混血种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芬格尔脸上的悲痛神情凝固，张着嘴，那副样子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紧接着，一行全新的、风格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标题，在天幕正中央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拼凑、浮现。那字体带着一种粗糙的、戏谑的质感。
【明明是至高无上的君王，却活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屌丝？】
“噗——”
路明非刚把那罐扭曲的可乐凑到嘴边，试图用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的燥火。标题出现的瞬间，他一口可乐没咽下去，直接从鼻腔里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眼泪和鼻涕混着可乐，糊了满脸。那狼狈又滑稽的模样，让他瞬间成了这张长椅上的焦点。
“师弟！你没事吧？”
芬格尔总算回过神，油腻的大手在路明非背上“邦邦”猛拍，力道大得像是要拍死一头熊。他一边拍，一边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行字，嘴里喃喃自语。
“故障了？系统中毒了？还是说……奥丁的品味其实这么独特的吗？”
没人能回答他。
全世界的混血种都在问着同样的问题。君王？屌丝？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怎么会被那道神秘的力量并列在一起？在他们的认知里，龙王是行走的天灾，是古老的暴君，吐息熔化钢铁，鳞片坚不可摧。
而屌丝……那不是芬格尔这种缩在宿舍里靠泡面为生，成天在网上吹牛逼的生物吗？
天幕画面开始转换。
阴冷潮湿的高架桥消失了。那股源自奥丁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浓郁生活气息的角落。
一个城中村。
镜头扫过美国布鲁克林区一条杂乱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墙皮大块大块地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空气里似乎都飘散着一股廉价汉堡肉饼和炸过火的薯条混合的油腻味道。
镜头无声地穿过一扇漆皮剥落、门轴嘎吱作响的木门。
一个极度狭小的房间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一张单人床，上面堆满了皱巴巴的换洗衣物，几乎看不出床单本来的颜色。床的对面，一台老旧得可以进博物馆的电脑主机正发出巨大的、拖拉机般的轰鸣声。
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松垮大裤衩，踩着一双灰色破旧夹脚拖鞋的年轻人。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仿佛被鸟雀筑过巢的头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双眼反射着屏幕上变幻的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狂乱地敲击，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得像是骤雨。
“为了部落！冲啊！我的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