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贯穿天地的金色闪电,终究还是黯淡了下去。
那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发泄完最后的愤怒与悲鸣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蒸腾起滚滚的热浪。
战斗,结束了。
但诸天万界的强者们,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
那头女巨人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巨木之森中,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仿佛在注视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氛围,开始在所有人的心头弥漫。
果然。
天幕上的画面没有停留在那片狼藉的战场,而是逐渐变得阴暗且低沉。
残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凝固的血色,无力地斜斜挂在一段断裂的城墙边缘。
风声呼啸,带着一种刮骨般的凄厉,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因为这种无形的压抑而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旁白声音,带着一种浓浓的嘲弄感,缓缓流淌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最深沉的绝望,从来不是敌人强大到不可战胜。”
“而是当你准备将后背交给生死与共的战友时,却发现扎向你心窝最深的那一把刀,恰恰就是来自于你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画面随之聚焦。
高耸的、饱经风霜的罗塞之墙上,三个身影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莱纳·布朗。
贝特霍尔德·胡佛。
以及,艾伦·耶格尔。
那两位在训练兵团时期,如同兄长般可靠,永远冲在最前线的同伴。那两位在无数次生死危机中,从未退缩过的伙伴。
此刻,正静静地站在艾len的面前。
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阴谋败露的歇斯底里。
一切都平静得诡异。
莱纳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与解脱。他那魁梧的身躯挡住了部分风,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艾伦。
他没有说任何的豪言壮语,也没有任何反面角色该有的嚣张与狂妄。
他只是用那种平淡得,像是询问晚饭要吃什么的语气,缓缓开口。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是铠之巨人。”
“他是超大型巨人。”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空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撕裂。
这句平淡如水的话语,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它化作一柄看不见的宇宙级重锤,跨越了无尽维度,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观看者的灵魂之上。
所有人的认知,所有人的逻辑,所有人的情感,在这一瞬间,被砸得粉碎!
荒诞!
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荒诞感,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
那是一种比面对天灾,比面对神魔还要恐怖的感觉。
因为神魔的强大是既定的,天灾的无情是自然的。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是在活生生地告诉你,你所相信的一切,你所为之奋斗的一切,从根源上,就是一个笑话!
遮天世界。
“噗!”
黑皇猛地从人堆里跳了起来,狗嘴张得巨大,几乎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汪!本皇听到了什么?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
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凡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他一言不发,但周身那股不受控制溢散出的金色血气,却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微微扭曲。
他想起了圣体一脉的诅咒,想起了那些发动黑暗动乱的至尊,曾经也是受万灵敬仰的古皇大帝。
可即便是那样的背叛,也隔着漫长的岁月。
而天幕中的这一幕,是正在发生的,是滚烫的,是将一把烧红的刀子,微笑着,慢慢捅进你胸膛的现实!
斗破世界。
药老的灵魂体,都因为这股巨大的冲击而一阵晃动。
“这……这怎么可能……”
萧炎的拳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那些一同在魔兽山脉历练的佣兵,是那些可以在生死关头托付后背的伙伴。
他无法想象。
如果有一天,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一同经历生死的兄弟,突然平静地告诉自己,当年萧家的覆灭,有他一份功劳。
那会是怎样一种天崩地陷的崩溃?
天幕之上,画面开始疯狂地闪回、交错、重叠!
莱纳那张平静的脸,与一头全身覆盖着骨质铠甲、以无可匹敌之势撞向城门的巨人,重叠在了一起!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跨越了时空,再次响起。
那是五年前,希干希纳区沦陷的悲鸣!
贝特霍尔德那张总是带着些许懦弱与汗水的脸,与一个只露出半个头颅,却比城墙还要高大,喷吐着灼热蒸汽的超大型巨人,融合在了一起!
“呼——”
滚滚蒸汽,瞬间吞噬了城墙上的炮台与士兵。
那一天,是墙内人类百年和平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