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未分,天地未开。
陆吾最后的记忆,是都市夜空中一道撕裂苍穹的九色极光,以及身体被无形力量碾碎的剧痛。
再睁眼时,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混沌气流如磨盘般挤压着他脆弱的意识。他成了一团懵懂灵光,包裹在一枚温润如玉的九色鹿胎之中,在混沌里沉沉浮浮。
不知过了多久——
“吒!”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的怒吼炸响!混沌被撕裂,清气上升,浊气下沉。陆吾的意识在这道怒吼中彻底苏醒,属于现代人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我……没死?”
他“看”向自己——九色光华在胎膜内流转,四肢已具鹿形。混沌气流正被狂暴的力量排开,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滋生的地水火风。
盘古开天!
这个念头如惊雷闪过脑海。紧接着是无尽的恐慌:开天之后便是大劫,龙凤麒麟三族杀到血流成河,道魔之争崩碎西方地脉,巫妖量劫撞倒不周山……洪荒,从来不是善地。
“吼——”
又是一声饱含痛苦与决绝的咆哮。陆吾透过胎膜“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肌肉如龙蛇虬结,手持巨斧劈开最后残留的混沌。但他的身躯也开始崩解,双眼化日月,呼吸成风云。
盘古陨落。
陨落瞬间,无尽的威压与道韵席卷新生的洪荒。陆吾所在的九色鹿胎被这股力量裹挟,如流星般坠向大地。
轰!
胎膜砸入一片初生的山脉边缘,深陷地底。冲击让陆吾意识震荡,但胎膜出奇的坚韧,竟未破裂。
“必须出去……但也必须小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前世三十年的社畜生涯,别的没学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已成本能。洪荒是什么地方?金仙不如狗,大罗满地走。一只初生的九色鹿,连化形都没有,冒头就是找死。
但他有优势——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带来了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方式。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能“看”到更多。
九色鹿胎内蕴一缕混沌元灵,让他的感知异常敏锐。他能“看”到天地间交织的法则纹理,能“听”到灵气流动的细微韵律。盘古陨落时散逸的道韵碎片,正化为无数符文烙印在新生的大地上。
“这是……悟性?”陆吾心跳加速。
他尝试捕捉最近的一枚道韵碎片——那是一段关于“大地承载”的残缺感悟。意识触碰到碎片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却被他迅速拆解、重组、理解。就像前世处理复杂数据,他能快速找到核心逻辑。
三息。仅用三息,他便悟透了这枚碎片。
“不够。”陆吾压下兴奋,“这只能让我理解,不能让我强大。我需要的是……生存之法。”
他控制鹿胎,开始缓缓吸收周围最温和的先天土灵之气。每吸收一缕,就用那道韵感悟去锤炼、去理解。渐渐地,他对土灵之气的掌控精细到入微,甚至能感知到地下三百丈深处岩层的结构。
谨慎,必须极度谨慎。
鹿胎在地底蛰伏了整整四十九年。期间,陆吾目睹了外界的变化:先天灵气如海潮般奔涌,第一批混沌魔神残骸孕育的生灵开始化形,它们气息暴烈,一见面便厮杀吞噬。
有一只三头怪鸟,气息比陆吾强出数倍,在争夺一株初生灵草时,被另一头生有骨刺的凶兽活活撕碎。鲜血洒在山岩上,渗入地底,被陆吾感知到。
“弱肉强食,赤裸裸的丛林法则。”陆吾心中发寒,“化形出去,就是送死。”
但他不能永远躲在胎里。九色鹿胎的能量在缓慢流失,最多再有十年,胎膜便会自然消融。
“得找条生路。”
陆吾开始用悟性全力解析“土”与“木”的法则。他所在的位置,山脉主体是不周山延伸出的余脉,土灵厚重;而盘古毫毛所化的草木开始滋生,木灵初生。土生木,木固土,这是最基础的相生循环。
一年,两年……第七年秋,他终于抓住了一丝灵感。
“土为基,木为桥,灵气流动有间隙……若能捕捉这些间隙,是不是就能无声移动?”
他尝试调动体内微弱的九色本源,模仿土灵与木灵交错的波动。一次,失败。百次,失败。第三千六百次时,鹿胎轻轻一颤——
不是物理移动,而是通过灵气间隙,实现了“相位偏移”。仅仅移动了三尺,却完全避开了沿途的灵气扰动,无声无息。
“成了!”陆吾心中狂喜,但立刻压下情绪,“这招不能攻击,不能防御,只能用来……逃命和隐匿。好,正合我意。”
他给这招命名为【九色遁光】,并开始疯狂练习。从三尺到三丈,从生涩到本能。同时,他不断拓宽遁法边界:如何融入风灵波动?如何借助水汽折射光影?如何利用地脉磁场掩盖气息?
每多一分领悟,生存几率就多一分。
第九年,胎膜开始明显变薄。陆吾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选定了一个时机——深夜,月华最盛时。月华属阴,能掩盖他的九色本源光华;而且这段时间,附近最强的几头凶兽都在吞吐月华修炼,对外界感知最弱。
“走。”
鹿胎表面泛起微不可察的九色涟漪,随后如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地底。再次出现时,已在三百丈外一处天然石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