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盏猩红“灯笼”的注视,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入灵魂。
那并非灯笼,而是某种庞然巨物的眼睛。幽暗的渊水中,一个模糊到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缓缓蠕动,其庞大难以估量,仅仅是自然散发的凶煞之气,就让周围的水流凝固、冰寒。
陆吾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前有未知古兽,后有金仙追兵。真正的绝境!
但他没有停下。停下就是等死。冲入那道巨大的水下漩涡,或许还有一线混乱中求生的可能。
九色遁光不顾一切地撞向漩涡边缘的狂暴水流!
轰!
如同被无数只巨手撕扯、旋转,天旋地转。陆吾死死稳住身形,将背上昏迷的敖璃用九色光丝牢牢固定,同时全力运转九色本源,试图与漩涡混乱的水流韵律达成短暂的同步,减少撕扯之力。
就在他半个身子没入漩涡的刹那,身后被落石堵塞的裂缝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堵住裂缝的岩石轰然炸开,一道裹挟着怒意的青色流光疾射而出,正是青浦!
他竟如此快就清理了坍塌,追了出来。
青浦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被漩涡吞噬的陆吾,也看到了渊水深处那对醒目的猩红巨眼。他脸色微变,显然也忌惮那古兽的存在。
“小辈,哪里逃!”青浦厉喝,却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停在裂缝出口附近,抬手祭出一枚青色龙鳞。龙鳞化作一道光罩护住自身,同时他警惕地注视着那对猩红巨眼。
他不敢轻易涉入漩涡与古兽的领域,但更不愿放任陆吾带着敖璃和秘密逃走。他在等,等古兽被惊动,或者等陆吾被漩涡撕碎。
漩涡的力量超乎想象。陆吾感觉自己的九色遁光在迅速被磨灭,身体如同要被扯成碎片。更可怕的是,那对猩红巨眼的主人,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彻底惊扰了。
“嗷——!”
一声低沉、浑浊、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在深渊中荡开。没有声音,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震荡!整个潜龙渊的水都在战栗!
陆吾首当其冲,眼前一黑,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背上的敖璃更是浑身一颤,气息骤降。
那模糊的庞然轮廓动了。
一条粗大无比、布满暗沉鳞片和骨刺的巨尾,如同崩塌的山脉,从深渊更黑暗处横扫而来!目标并非具体的陆吾或青浦,而是无差别地扫向这片“喧闹”的水域!
巨尾未至,恐怖的水压先到。漩涡被这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搅得更加狂暴混乱,同时也被巨尾的轨迹生生挤开了一道缝隙!
陆吾在这双重压力下,感觉自己像狂风中的落叶。但他超常的悟性在生死关头疯狂运转,捕捉着巨尾横扫时水流被排开、力量分布的细微变化。
就是现在!
他放弃对抗漩涡,反而借着巨尾带来的恐怖推力,将残存的九色遁光全部凝聚于一点,如同激流中的一枚梭镖,沿着巨尾扫过时、力量相对薄弱的侧后方边缘,猛地一钻!
噗!
像是穿透了一层粘稠的胶质。陆吾感觉自己撞破了某种界限,周围狂暴的漩涡乱流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平静、却更加黑暗冰冷的未知水域。
他逃出了巨尾的直接攻击范围,也脱离了那个致命的漩涡。代价是,九色遁光彻底耗尽,体内灵力枯竭,左后腿旧伤崩裂,全身上下无处不痛。
他勉强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水域已化为一片毁灭的混沌。青浦撑起的青色光罩在巨尾的余波中明灭不定,他正急速后退,脸色铁青。那巨尾的主人似乎并未追击,只是缓缓收回巨尾,猩红的巨眼冷漠地瞥了青浦方向一眼,便缓缓沉入更深邃的黑暗,仿佛对这只“小虫子”失去了兴趣。
青浦不敢停留,狠狠瞪了一眼陆吾消失的黑暗方向,身形化作青光,朝着与古兽相反、也是与陆吾不同的另一个方向疾遁而去。显然,他也不敢在此地久留,面对那不可测的渊底古兽。
危机,暂时解除。
陆吾却丝毫不敢放松。这片新的水域死寂一片,没有光亮,没有水流动荡,甚至连浮游生物都感觉不到。只有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他小心翼翼地悬浮在水中,不敢轻易移动,生怕触碰到什么未知的危险。同时,他立刻检查敖璃的状态。
敖璃的情况糟透了。魔印黑气已蔓延至胸口,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枚祖龙逆鳞碎片被她死死握在手中,却再无半点光华。
陆吾自己的状态也极差。灵力耗尽,伤势不轻,净火真意消耗殆尽。在这陌生绝地,失去行动力和感知力,无异于等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悬浮,开始缓缓运转九色本源。哪怕只能恢复一丝一毫的灵力,也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九色本源不愧为伴生神物,即使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依旧顽强地开始从周围汲取极其微薄、近乎于无的先天水灵之气,缓缓转化为自身灵力。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总好过没有。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陆吾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一成左右,勉强能再次展开微弱的感知,探查周围。
感知如同触手,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
十丈,百丈……除了冰冷的水和坚固的岩壁,似乎空无一物。但当他将感知向上方延伸时,却意外地发现,头顶约三百丈处,似乎并非岩壁,而是……一片阻碍感知的、柔软的“界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