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冲不散一身寒气。
陆吾踉跄走出岩缝，体表凝结的冰碴簌簌掉落，在洞天温润的地面留下湿痕。深入骨髓的寒意仍在经络间流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雾。他强撑着，走向茅屋。
木老已站在屋前，负手而立。看到陆吾的模样，他微微颔首，枯瘦的手隔空一抓。
陆吾怀中那特制玉盒便自行飞出，落入木老掌心。他打开盒盖，一抹温润却深邃的湛蓝光华映亮了他斗篷下的脸。玉盒内，冰魄包裹的玉心静静躺着，寒气内敛，灵韵天成。
“不错。”木老合上盖子，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虽受了些寒气，但未损根本，取回的过程也利落。比老头子预想的还好些。”
他看向陆吾：“你体内寒气淤积，经脉亦有冻伤。去灵泉那边坐下。”
陆吾依言，走到洞天一侧那口不大的乳白色灵泉旁，盘膝坐下。灵泉雾气氤氲，带着暖意。
木老走近，并未动作，只是伸出食指，对着陆吾虚点三下。
第一下，点在眉心。一股浩瀚温和、远超“长青气”的磅礴生机轰然涌入，如春日暖阳照彻冰原，所过之处，盘踞不散的顽固寒气瞬间冰消雪融。
第二下，点在胸口。那股生机分化万千，钻入每一条细微经脉，抚平冻裂的伤痕，滋养受损的腑脏。陆吾苍白脸色迅速恢复红润。
第三下，点在丹田。生机沉入气海，引动陆吾自身的五行循环加速运转。金、木、水、火、土五气欢快地奔腾起来，将被驱散的寒气余韵彻底炼化、吸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精纯灵力。尤其是肾水之气，得了同属寒性的精粹滋养，竟隐隐壮大凝实了一分。
短短数息，侵入体内的寒潭之害尽去，连耗损的元气都补回了大半。
陆吾心中震撼更甚。木老手段，举重若轻，对生机与力量的掌控已至化境。
“多谢木老。”他真心实意道谢。
木老摆摆手，目光落回手中玉盒，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透过这冰魄玉心，看到了久远的往事。
“冰魄玉心……乃是极阴寒气历经万年沉淀，一点真阳不灭所化。阴极阳生，内含一丝造化之机。”他缓缓说道，“用它为主药，配合九十九种辅材，可炼一炉‘归源补天丹’。此丹无助于提升修为，却可补先天缺损，稳固本源，甚至……能修复某些大道之伤。”
陆吾心中一动。木老曾言自身是“木灵之体，先天有缺”，需甲木生气延寿。这归源补天丹，莫非就是为了弥补这先天缺陷？
他没有追问，这是木老的隐私。
木老似乎也不欲多谈自己，转而道：“你此次冒险，虽是为交易，但也算帮了老头子一个忙。之前指点你炼化戊土源核之法，是交易的一部分。如今，再与你分说几句，算是额外酬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那九色本源，奥妙无穷，尤擅调和。五行循环初成，只是第一步。洪荒修行，境界划分固然重要，但对‘道’的理解与运用，才是根本。你可知，为何龙凤麒麟三族天生强横？为何魔教手段诡谲难防？”
陆吾凝神倾听。这是他接触不到的高层见识。
“三族强横，在于其血脉中传承的‘先天大道碎片’。祖龙掌水之浩瀚与威严，元凤掌火之涅槃与尊贵，始麒麟掌土之厚重与祥瑞。他们生而近道，修行事半功倍，神通威力绝伦。此乃先天跟脚所赐，羡慕不来。”
“而魔教，”木老语气微冷，“走的是掠夺与扭曲的路子。他们研究万物相生相克，寻找法则漏洞，以血祭、怨念、邪法等外力，强行撬动、污染甚至篡改法则，短时间内可获得诡异强大的力量，但根基虚浮，隐患无穷，且为天道所厌。”
陆吾想起矿场的血祭，黑蝰的蚀骨魔锥，深以为然。
“你的路，与他们都不同。”木老看向陆吾，“九色本源调和万物，五行循环自生造化。你不必追求单一极致的破坏力，也不必走掠夺外道的邪路。你的优势在于‘平衡’、‘变化’与‘适应性’。金可锋锐亦可坚韧，木可生机亦可束缚，水可柔润亦可冰寒，火可暴烈亦可温暖，土可厚重亦可流动……五行流转，相生相克，变化无穷。如何组合，如何运用，存乎一心。”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为陆吾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之前运用五行之力，多是本能或简单组合，从未从“道”的层面去思考其变化可能。
“当然，路需自己走，道需自己悟。老头子我也只是旁观者清，随口一提。”木老不再深入，“你五行已成，真仙中期的根基也算扎实。接下来，是继续在此潜修，稳固境界，缓慢汲取戊土源核之力，还是出去走走，在实战与机缘中磨砺，皆由你自己决定。”
他看了一眼洞天入口方向：“外面那些人，石灵族短期内应无力大肆搜山，他们首要任务是稳定因源核移位而动荡的族地。魔教和巫咸族……目标未必全在你身上。地脉失衡的征兆已现，更大的乱子，恐怕还在后面。”
说完，他不再多言，拿着玉盒转身走向茅屋。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陆吾道：“炼丹需七七四十九日。这期间，洞天禁制会完全封闭，内外隔绝，以防丹气外泄引动天象或招惹不必要的目光。你若要离开，需在三日之内。若留下，则需待到丹成。”
话音落下，茅屋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