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府的秋风总是带着一股子霉味，像是混杂了西湖的残荷与皇城根下阴沟里的腐泥。
顾残舟手里那把秃了毛的竹扫帚，在这个被称为“冷宫禁地”的院落里，一下又一下地划拉着。
“沙——沙——”
枯黄的梧桐叶被归拢成堆。
顾残舟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朽，每一扫都要停顿半息，喘上一口并不存在的粗气。
旁边那只缺了腿的石凳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硬面饼子，上面还停着两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这就是他在皇城司待的第五十个年头。
在外人眼里，他是个还没混出头就老掉牙的边缘暗卫，负责看守这处据说闹鬼的废弃宫苑。
但在顾残舟的识海深处，一座漆黑森严的“幽冥仙宫”正悬浮于虚空。
意识沉入，外界一瞬，宫内已是沧海桑田。
【闭关时长结算：外界五十年，宫内一千五百年。】
【肉身洗练进度：凡境大圆满（瓶颈松动）。】
【当前状态：随时可破入先天。】
顾残舟眼皮都没抬，拇指轻轻摩挲着扫帚柄上那层厚厚的包浆。
一千五百年，就算是头猪也该成精了，但他硬是把这一千五百年全花在了打磨这具肉体凡胎上。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是他上辈子做杀手时用命换来的教训。
“还差一点火候。”
他盯着脚边一只正努力搬运饼屑的蚂蚁，心中盘算。
凡境大圆满到先天，是人与非人的质变，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一点来自外界的刺激。
突然，那只蚂蚁停下了触角。
顾残舟手里扫地的动作没停，但原本浑浊的瞳孔深处，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地面在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高频的能量撞击。
禁地外围那座年久失修的迷踪阵，被人暴力撕开了。
“嘭！”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红漆木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炸裂开来，木屑混着尘土劈头盖脸地砸向院内。
顾残舟顺势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吓傻了的老头，哆哆嗦嗦地举起扫帚护在胸前。
烟尘散去，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跄着摔了进来。
这人披头散发，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明黄色锦袍已经被利刃割得丝丝缕缕，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漆黑的木匣，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明黄色。四爪蟒纹。
顾残舟眯了眯眼，虽然没见过真人，但这身行头在临安城里除了那位刚被废黜、正在逃亡的前太子，没第二个人敢穿。
“救……救我……”
那人摔在顾残舟脚边，一口血沫喷在那堆刚扫好的落叶上，打破了顾残舟一早上的劳动成果。
男人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却又透着一股回光返照的狠劲，死盯着顾残舟那双穿布鞋的脚：“孤……我有灵气复苏源头的秘密！只要你……藏我一时……”
顾残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开什么玩笑。
皇城司是什么地方？
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