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残舟脚尖在那层层叠叠的青瓦上轻点,整个人如同一抹稀薄的晨烟,在临安城的屋脊间飞掠。
视野中的世界被破虚之眼染成了一片惨淡的灰白,唯独那地下水脉,此刻正像烧红的烙铁,沸腾着滚滚黑气。
“这帮异界来的杂碎,是打算把玄武湖当成大号的马桶塞子,强行通开两界通道啊。”
顾残舟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城市的生机正在顺着这些黑色的“触须”飞速流逝。
当他落在玄武湖畔一株枯萎的歪脖子柳树上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儿直冲天灵盖。
曾经烟波浩渺的玄武湖,此时湖面平滑如镜,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湖边,原本仙风道骨的权相贾揆,正亲手拎着几个蠕动的麻袋,像丢垃圾一样,面无表情地将其甩入湖心。
“噗通、噗通。”
沉闷的水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麻袋入水的刹那,原本平静的湖面像是被泼了滚油,猛烈地沸腾起来。
顾残舟的眼皮跳了跳。
他看得分明,那麻袋裂缝中露出的,是幼童白皙而僵硬的小手。
鲜血瞬间洇开,却没有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湖水中交织成一道复杂的血色法阵。
“真特么不干人事。”顾残舟眼神渐冷。
随着血色的蔓延,湖面上方开始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紫灰色瘴气。
那烟雾飘过湖边的枯草,那草尖竟在瞬间化作了飞灰——这玩意儿不仅腐蚀肉身,连魂儿都特么能给消融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贾揆!住手!”
林晚秋那清厉的娇喝撕破了夜空。
她带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六扇门捕快,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湖堤边。
“贾相,你在干什么!那是京城走失的孩童!”林晚秋的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芒,但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贾揆转过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扭曲的笑容,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干什么?老夫在为这人间,求一个永生啊。”
他轻轻拍了拍手。
“哗啦——”
湖堤下的水面倒映着火光,数十个通体惨白、没有五官的“无面人”如同从地底钻出的腐烂尸首,瞬间从泥水中暴起。
这些玩意儿根本没有呼吸声,身法快得像是一群苍白的幽灵,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圆环,将林晚秋等人的退路封死。
“六扇门的后生,既然这么想见识真相,那就一起沉下去吧。”贾揆的声音嘶哑而空洞。
林晚秋长刀回鞘,瞬间又出鞘,刀鸣声震耳欲聋,但在那浓重的异界瘴气压制下,她的真气运行得滞涩无比。
一名无面人那尖锐如骨刺的手指,已经抵到了林晚秋的后心。
“啧,我就知道,没我这老骨头垫后,这小丫头片子活不过三章。”
顾残舟站在柳树阴影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进。】
意念微动,周遭的世界瞬间定格。
那正要刺穿林晚秋后心的骨指、林晚秋眼底深处那一抹不甘的绝望、还有湖面上翻滚的血色泡沫,全都静止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