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残舟把那把秃了毛的扫帚往墙角一靠，顺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香灰。
秦无垢就站在他三步开外，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显然还没从刚才诸葛镜那阴森的试探中缓过劲来。
顾残舟瞅了她一眼，这姑娘根骨不错，就是心眼儿实诚了点，得教教她怎么挖坑。
他压低嗓门，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干燥的树皮在磨蹭：那国师急着修补他的破烂神魂，这会儿怕是连做梦都在想哪儿有现成的大补药。
秦校检，你回头去跟上头那位通个气，就说刚才那枯井底下的动静，震松了大宋皇陵的地脉，我这扫地的时候，好像听见地底有龙吟声在漏气。
秦无垢愣了半晌，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清澈的愚蠢：龙吟漏气？
皇陵地脉何等稳固，怎会……
顾残舟没等她说完，转身从井边捞起一颗被异魔气息熏得发黑的石子，随手丢进秦无垢怀里。
你就把这玩意儿交给枢密院那帮老帮菜，告诉他们，龙气外泄，大宋气运要是散了，大家都得去金国当奴隶。
诸葛镜那条老毒蛇嗅觉灵敏得很，只要让他闻到一点起死回生的肉味，他自己就会往坑里跳。
这计划极其粗糙，却精准地掐住了诸葛镜的命门。
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就在这人心惶惶的临安城炸开了锅。
顾残舟缩在皇城司那间漏风的班房里，咬着一块硬得磕牙的锅盔，听着远处的宣德门方向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那是诸葛镜的轿子，还有急红了眼的皇家禁卫。
顾残舟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皱巴巴的杂役粗布麻衣。
他混在一群负责运送祭祀法器的皇城司苦力里，肩膀上扛着一口沉甸甸的黑木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香烛，但他袖子里藏的是能要人命的幽冥蚕丝。
宣德门前，冷风如刀。
皇陵禁卫统领韩莫横刀立马，那张古铜色的老脸上写满了倔强。
这位宗师巅峰的高手，平生最恨的就是诸葛镜这种玩弄权术的阴阳人。
皇陵重地，非圣旨亲临，入者死！
韩莫的声音震得周围杂役耳膜生疼，顾残舟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激荡的刚猛真气。
诸葛镜坐在轮椅上，阴测测地笑了一声：韩统领，龙脉若毁，你这颗脑袋够填那个窟窿吗？
给我进！
双方的人马撞在一起，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顾残舟低着头，像个被吓坏了的小民，踉踉跄跄地朝着禁卫军的马队挤过去。
他在人群中穿梭，动作笨拙得有些滑稽，可在那无人注意的暗处，他指尖微颤，几道细如发丝、通体漆黑的幽冥蚕丝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游蛇般钻了出去。
他在等一个因果。
韩莫胯下的战马正发出一声暴躁的嘶鸣，马蹄高高扬起。
就在那一瞬间，顾残舟猛地收紧指尖。
咔嚓一声。
细微的骨裂声被掩盖在兵刃碰撞的嘈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