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残舟躬着腰，任由秦无垢带着人把他从废墟边上连拖带拽地拉开。
他手里那根断了截的扫帚还沾着皇陵的土，看起来落魄到了极点。
耳边全是兵马乱跑的杂音，鼻腔里充斥着焦糊的土腥味。
顾残舟低下头，眼底那抹属于“冥主”的冷冽飞速敛去，重新换上了一副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浑噩模样。
识海深处，幽冥仙宫的祭坛正发出一阵阵沉闷如雷鸣的震颤。
那种渴望感从未如此强烈，像是一头饿了半个世纪的凶兽，正对着某个方向疯狂流口水。
顾残舟顺着那股意念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宵禁后漆黑的城墙，投向了城外那片被阴云笼罩的乱葬岗。
那里，有一道忠烈不屈的残魂。
韩千秋。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是五十年前，在大宋边境以一己之力挡住三万金国铁骑、最终力竭而亡的孤勇者。
仙宫给出的信息很明确：招揽此魂，阴兵体系的核心将彻底激活。
“顾老，您先回班房歇着，这儿有我盯着。”秦无垢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也被刚才地宫坍塌的动静吓得不轻。
顾残舟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装作没听清地嘟囔了两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皇城司宿舍走。
还没进大门，他就瞧见几个传递公文的小吏急匆匆地撞在一起。
“听说了吗？韩统领醒了！”
“韩统领福大命大，听说他在公文里写，那是地底蛰伏百年的紫气英灵感应到了异魔入侵，自爆殉国了，这才压住了那股魔气。”
顾残舟听着后头的议论，嘴角极其隐晦地提了一下。
韩莫这老小子，果然是个聪明人。
故意隐去了顾残舟出现在地宫核心的细节，还编了个“英灵自爆”的由头给朝廷交差。
这救命之恩，对方算是用这种方式还了。
挺好，因果两清，他依然是那个无人问津的扫地老头。
回到那间四面漏风的班房，顾残舟把断扫帚往门后一插。
他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饼，用力咬了一口，腮帮子嚼得生疼。
他在等。
等这城里的目光都被皇陵废墟吸引过去。
半个时辰后，顾残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短打，趁着夜色，从皇城司一处常年失修的后墙翻了出去。
他给秦无垢留了一张字条：老家发大水，回乡探亲，请假半月。
其实他哪有什么老家，不过是给自己的人间蒸发找个逻辑闭环罢了。
通往乱葬岗的官道两旁，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顾残舟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跨出，身形都仿佛缩地成寸。
刚靠近乱葬岗边缘，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尸臭味便钻进了鼻孔。
顾残舟停下脚步，蹲在路边的树影里。
他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有些异样的紧实，空气中波动着一种极其阴毒的真气。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