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轴入手温润,触感像极了内务府进贡的顶级苏杭丝绸,但指腹传来的微微阻滞感和那种若有若无的油脂味,都在提醒顾残舟它的真实材质。
他面无表情地挑开已经有些腐烂的系绳,随着卷轴展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扑鼻而来。
不是朱砂,是心头血。
顾残舟的目光扫过卷轴末端那枚鲜红刺眼的“受命于天”宝印——这印鉴他在皇城司看过无数次拓本,上面的每一处缺口纹路都烂熟于心,造不了假。
“移魂协议……”
顾残舟眯起眼,视线落在那些扭曲的墨字上。
内容很简单,简单到令人发指:大宋天子愿以皇室百年气运与万民生机为祭品,向虚空中的“圣主”换取自身魂魄不灭,重塑真身。
“呵,把自己卖了还顺带把全家老小和看家护院的狗都打包送人,这赵家皇帝做生意的手段,倒是比治国理政强多了。”
顾残舟随手将那卷足以让天下大乱的人皮密诏卷起。
这种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戏码,他在仙宫的岁月里见得多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快!动作麻利点!王爷有令,里面不管死的活的,通通剁碎了喂狗,别留下……”
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声音戛然而止。
魏贤,皇城司名义上的二把手,此刻正站在那个被顾残舟轰开的大洞前,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白胖脸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映入他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刺客尸体,而是一幅人间炼狱图。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惨白色坚冰,隐约可见冰层下凝固的黑色血肉,仿佛传说中的冥河倒灌人间。
而那个平日里只会在禁地扫地、此时却背着手站在废墟中央的老人,脚下正踩着一只早已不知死活的断手。
那断手上戴着的翡翠扳指,魏贤认识。
那是八王爷赵元俨最心爱的物件,睡觉都不舍得摘。
“顾……顾……”
魏贤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那坚硬冰冷的碎石上。
作为一个能在皇宫大内混迹几十年的老太监,他或许身手不行,但眼力见绝对是顶级的。
眼前这个老人,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守关人?
那周身散发的死寂气息,比他伺候过的任何一位主子都要恐怖万倍。
“来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顾残舟甚至没正眼看他,手腕一抖,那卷人皮密诏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砸在魏贤面前的冰面上,“看看吧,你们效忠的主子给这大宋安排的好归宿。”
魏贤颤颤巍巍地捡起卷轴,只看了两行,整个人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瘫软在地,牙齿咯咯作响:“这……这……官家他……”
“别废话。”顾残舟冷冷打断了他的惊恐表演,“这东西你拿着,明天怎么跟上面交代是你的事。我现在只要你做一件事。”
“您……您吩咐。”魏贤把头磕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来。
“动用皇城司所有的暗桩,把过去十年内,参与过皇陵修缮、扩建的所有工匠名单,给我列出来。记住,是所有,哪怕是送饭的伙夫,我也要看到他的祖宗十八代。”
刚才搜魂冷凌得到的阵图显示,皇陵的阵眼被改动过。
这种精细活儿,光靠那些只会练武的莽夫干不来,必然有精通机关术的工匠配合。
“是!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魏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想要后退。
“真龙已死……新神将立……你们……都得死……”
废墟角落里,那团早已看不出人形的赵元俨残躯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发出了如同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耳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