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开的云层像是一只浑浊的独眼,紧接着,一道青色流光裹挟着仿佛能把空气都切碎的锐鸣,轰然砸在禁地中央。
气浪翻滚,吹得顾残舟那身灰扑扑的杂役服猎猎作响,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伸手压住了那一缕差点被风吹乱的鬓角。
来人是个卖相极佳的老道士。
脚踩流云靴,身披绣着北斗七星的青色道袍,须发皆白,此时悬停在离地三尺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院狼藉。
周身环绕的真气激荡,硬是将禁地内原本阴森的鬼气逼退了三丈。
青虚宗大长老,凌云子。
顾残舟在脑海里那个庞大的“仇恨名单”里检索了一下,对上了号。
这老家伙一百年前就是出了名的假正经,明明修的是掠夺天地生机的霸道路子,偏要包装成顺应天道的养生功。
“妖孽当道,国之将亡!”
凌云子目光在那枚悬浮的金茧上一扫而过,贪婪之色被很好的掩藏在痛心疾首之下,“贫道感应到皇城龙气悲鸣,特来护驾!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这开场白,满分。
魏贤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一步,尽管两条腿肚子都在打颤,还是尖着嗓子喊道:“大胆!此乃皇城司禁地,咱家没收到陛下的旨意,谁敢擅闯……”
“聒噪。”
凌云子看都没看这老太监一眼,袖袍一挥。
一股无形的罡气如重锤般撞在魏贤胸口,这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司礼监总管,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出去,直接嵌进了远处的墙壁里,扣都扣不下来。
解决了碍事的苍蝇,凌云子不再掩饰。
他五指成爪,掌心爆发出一股强横的吸力,直奔顾残舟手中的金茧而去:“此等不祥之物,还是由贫道带回青虚宗,以三昧真火炼化,免得祸害人间!”
这就上手抢了?
顾残舟看着那只伸过来的保养得像玉石一样的手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并不打算跟这位陆地神仙讲道理,更没兴趣来一场三百回合的惊天大战。
那是热血漫主角该干的事,他是守关人,他只负责清理垃圾。
顾残舟左手依旧维持着托举金茧的姿势,右手却不急不缓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大号的铁剪刀。
这剪刀上面满是黑褐色的锈迹,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腌咸菜味儿——这是前两天他在御膳房后厨顺手牵羊拿来修剪禁地杂草的。
“咔嚓。”
顾残舟对着凌云子伸出右臂的前方虚空,轻轻剪了一下。
这一剪,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就像是个无聊的老头在剪空气解闷。
但在凌云子的感知里,世界变了。
原本因为“万鬼拉棺阵”启动而变得极度不稳定的空间节点,被这看似随意的一剪刀精准引爆。
就像是原本紧绷的琴弦被拨断,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细微裂缝,顺着剪刀闭合的轨迹,无声滑过。
凌云子脸上的正气凛然瞬间僵硬。
他感觉右臂一轻。
并没有鲜血喷涌的壮烈场面。
他那条足以硬抗千斤巨石的右臂,从肩膀处整齐断裂。
断口处平滑如镜,却看不到一丝血肉骨骼,只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死灰色雾气在疯狂蠕动,瞬间封死了所有的生机与血液。
那只断掉的手臂甚至没来得及掉在地上,就被裂开的虚空缝隙像吃面条一样,“吸溜”一声吞了进去。
“啊——!!”
直到这时,迟来的剧痛才在大脑皮层炸开。
凌云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形暴退数十丈,捂着光秃秃的右肩,满脸惊恐地盯着那个还在拿着剪刀比划的老头。
“空间……法则?!你到底是谁!?”
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只有传说中破碎虚空的强者才能触碰的领域!
顾残舟没搭理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这铁不行,有点卷刃了。”
“装神弄鬼!毁我道体,今日不死不休!”
凌云子到底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惊恐之后便是滔天的怨毒。
他左手猛地一拍眉心,一颗通体银白、散发着凌厉杀伐之气的丸状物激射而出。
本命剑丸!
这是青虚宗压箱底的宝贝,号称一丸出,万法破。
“死!!”
凌云子面容扭曲,那剑丸迎风暴涨,化作一道足以劈开宫殿的巨大剑虹,对着顾残舟当头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