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眉心的刹那，世界颠倒。
那种失重感就像是电梯缆绳崩断，整个人急速下坠。
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阴冷，不再是地宫里那种陈腐的霉味，而是一股混合了福尔马林和烂海鲜的恶臭。
这是林晚秋的识海。
或者说，是一片即将彻底死机的废墟。
入眼所见，原本应该澄澈如镜的精神世界，此刻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油画。
九成疆域都被翻涌的黑色粘液覆盖，那些粘液还在不断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只有正中央那一丁点可怜的白色光斑，像风中残烛般苦苦支撑，随时可能熄灭。
“桀桀……区区凡胎，也敢窥探神灵的领域？”
那团覆盖天穹的黑色粘液剧烈翻滚，猛地隆起，化作一尊足有百丈高的畸形肉山。
肉山上没有五官，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转动的眼球。
每一只眼睛里都闪烁着混乱、癫狂的恶意，密集恐惧症患者要是看上一眼，估计当场就能把胆汁吐出来。
这就是墨离的本体投影？
长得也太随心所欲了，简直就是造物主打翻了边角料桶。
“这具肉身虽然破烂，但好歹也是完美的‘容器’。”那千眼怪物发出层叠回荡的轰鸣声，无数只眼球齐刷刷地锁定顾残舟，“既然进来了，就留下来当祭品吧！”
话音未落，下方的黑色粘液骤然沸腾，凝聚成一个个身披轻纱、面容姣好的“林晚秋”。
她们手持长剑，表情凄婉，从四面八方朝着顾残舟围杀过来。
玩弄人心？
这手段太低端，甚至不如前世那些三流的心理暗示课程。
顾残舟悬浮在半空，双手插在兜里——尽管这是意识体，但他习惯维持这种松弛的姿态。
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幻象，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我的地盘搞违建，经过审批了吗？”
没有多余的动作，顾残舟身后，一座恢弘古朴、仿佛镇压诸天万界的幽冥仙宫虚影轰然显化。
在这座仙宫面前，那所谓的千眼肉山就像是站在摩天大楼脚下的癞蛤蟆，渺小且可笑。
顾残舟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神魂之力去对抗，只是心念一动，调动了幽冥仙宫的“权柄”。
“镇。”
一个字，重若千钧。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扑来的“林晚秋”幻象，在接触到仙宫气息的瞬间，像是阳光下的雪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气化。
紧接着，顾残舟右手虚握。
识海中那些属于墨离的黑色粘液，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它们不再是墨离的武器，反而变成了囚禁它的牢笼。
哗啦啦——
黑雾倒卷，化作一条条粗大的漆黑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洞穿了那尊千眼怪物的躯体。
“吼——！！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墨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千只眼睛同时爆裂出一半，污血横流。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污染，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像是个拙劣的笑话，被反向剥夺了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