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残舟并没有急着去捡那块石头。
他保持着盘膝的姿势，先是用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掌在膝盖上用力搓了搓，直到掌心那层因气血常年停滞而泛白的死皮有了些许温度，这才缓缓弯腰，拾起了脚边的镇灵石。
入手冰凉，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虽然只是一次远程投射，但神魂跨越数千里的负荷还是让他脑仁隐隐作痛，像是有把钝锯子在里面来回拉扯。
这具名为顾残舟的身体毕竟太老了，六十岁的骨龄，在皇城司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熬了大半辈子，早已是油尽灯枯。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那根刻满了繁复云纹的黑曜石柱前。
没有多余的仪式，就像是将一颗换下来的旧电池塞回遥控器，他随手将镇灵石按进了石柱顶端那个空缺的凹槽里。
咔哒。
严丝合缝。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涟漪瞬间扫过整间石室。
原本空气中那种仿佛陷入泥沼般的凝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顺滑的流动感。
石柱内部传来了犹如精密齿轮咬合的轻微嗡鸣声。
顾残舟识海中的界面随之跳动。
【幽冥仙宫核心组件修复完成。】
【当前时空流速校准：1:30。】
【外界一日，宫内一月。】
终于把这恼人的延迟给解决了。
顾残舟长舒一口气，那种从拨号上网瞬间切换到光纤宽带的爽快感，让他连佝偻的腰背都忍不住想挺直几分。
紧接着，一行猩红的小字在视网膜上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塞北远征”已结算。】
【获得阴德：三千点。】
【检测到宿主成功引爆半步宗师神魂，达成隐藏成就“死无全尸”。】
【系统功能解锁：转生池（一级）。】
【注：可将捕获的残魂投入池中洗练，抹去前世记忆，重塑为绝对忠诚的幽冥阴兵。】
顾残舟看着“转生池”三个字，嘴角那道如同刀刻般的法令纹微微扯动了一下。
缺什么来什么。
光杆司令当了几百年，总算能招募点不用发工资的员工了。
就在他准备深入研究一下这个新功能时，头顶上方厚重的花岗岩穹顶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哗啦——哗啦——
那是粗大的精铁锁链在绞盘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重逾千斤的断龙石缓缓升起的轰鸣。
有人来了。
而且是硬闯。
皇城司禁地有祖训，非亡国灭种之危，任何人不得擅入。
能让断龙石升起的，除了那个手里握着玉玺的赵扩，不做他想。
看来刚才镇灵石归位时的空间波动，还是没能完全瞒过大内那帮高手的鼻子。
顾残舟眼中的紫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与老迈。
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宗师威压，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在半秒钟内泄得干干净净。
原本挺拔的脊梁迅速塌陷下去，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干瘪老头。
他顺势往地上一瘫，抓起墙角一把只有几根毛的破扫帚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在石阶阴影最深处，上下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甚至不需要演技，这就是这具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轰隆！
石门彻底洞开。
久违的阳光夹杂着雨后的湿气，粗暴地捅进了这间终年不见天日的石室。
逆光中，几十道拉长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投射在青石地板上。
“什么人！”
一声尖细阴柔的厉喝，带着宗师级的音波功，震得石室内尘土簌簌落下。
一名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鬼魅般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