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内容并不复杂，措辞却极为讲究。
先是定性了陈岩石的行为：“在未履行任何正规报备手续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擅闯捕快机关办案区域，对正常执法工作进行情绪化干预，造成了不良影响。”
寥寥数语，就将一个老革命塑造成了一个无视纪律、意气用事的形象。
“祁同伟同志，作为省捕快厅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面对老同志的过激言行，未能保持应有的冷静和克制，处理方式简单粗暴，严重损害了怔法队伍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光辉形象。”
最后是处理结果。
对陈岩石，提出严肃批评，责令其反思。
对祁同伟，则是：调离京州捕快局，下派至京海市捕快局，任刑侦大队基层警员，以观后效。
这份通报一出，整个京州市捕快局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那份通报，把陈岩石批得跟个不懂事的老顽固一样。”
“那又怎么样？人家屁事没有，就一个口头批评，连个检讨都不用写。你再看看祁同伟，直接从市局正科发配到京海当个小片警！”
“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家的根子，比梁家硬！”
“放屁！你懂什么叫怔治手腕吗？梁述记这是在保护他女婿！京海那种地方，乱是乱，可也容易出成绩！这叫下放镀金，懂不懂？”
一个老资格的科员端着茶杯，撇了撇嘴。
“镀金？京海那是镀金的地方吗？那是炼钢炉！进去是块铁，出来就是一滩铁水！你当汉东第一的犯罪率是开玩笑的？听说那地方的捕快，抚恤金都是全省最高的！”
“再说了，祁同伟得罪的是谁？陈岩石！那老头子在京州怔法系统经营了多少年？他的学生故旧遍地都是，祁同伟就算真是块金子，到了京海也得被那帮人当成石头给炼化了！”
办公室里，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却又刻意绕开角落里的那个人。
祁同伟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物品不多，一个搪瓷茶杯，几本专业书籍，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放进一个黄色的纸箱里，动作不快不慢，仿佛听不见周围那些揣测和怜悯的议论。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捕快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来。
“祁科...”他把茶杯放在祁同伟的桌角，“通报我看了，这处理不公平。”
祁同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晓，市局里为数不多还有点血性的年轻人，业务能力不错，就是性格太直，不懂变通。
“没什么不公平的。”祁同伟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我打人了，他没还手。我受降职，他受批评，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