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夹杂着恐惧的暴怒,从高启强的胸腔里猛地窜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手臂横扫。
哗啦——
整张茶几上的东西被扫落在地,上好的紫砂茶具碎裂一地。
他还不解气,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厚重的实木桌子上。
砰!
桌子被踹翻,发出一声巨响。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双眼赤红。
恐惧让他后怕,后怕催生出最原始的杀意。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对面很安静,只传来一声低沉的“喂”。
高启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狂躁都已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老默,我想吃鱼了。”
...
重症监护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
祁同伟睁开眼,天花板是刺目的白。各种仪器的滴答声交织成一张网,将他困在病床上。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的节律,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三天了。
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像一个被暴力拆开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破烂口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和肩膀的伤口。
这三天,京海市的天,彻底变了。
墙角的电视机开着静音,新闻画面上,反复滚动着“汉东史上最大地下赌场案告破”的字样。
涉案流水,几十亿。
一个足以震动整个汉东省的数字。
而另一张照片,则传遍了电视和街头巷尾的报纸。
一个浑身是血的捕快,用一副手铐,将自己和凶悍的罪犯锁死在墙角。
那张照片里,他的脸埋在阴影中,只有紧绷的下颚线透出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英雄。
这是外界贴给他的标签。
床头的内线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护士接起后,将听筒凑到他的耳边。
是梁群峰。
“同伟啊,我看到了报纸,也听了孟德海的汇报。干得非常漂亮!”
梁群峰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公开表彰的正式感,“关键时刻,能豁得出去,有勇有谋,不愧是我们梁家的女婿!你岳母也为你感到骄傲,说小璐当初的眼光,就是好!”
祁同伟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能想象到梁群峰此刻的样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计算着这次事件能带来多少怔治收益。
他的伤,他的痛,他的生死一线,都只是那份收益报告上一个冰冷的加分项。
“省里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后续影响很大。你要沉住气,好好养伤,后面的路还长。”
“我知道了,爸。”
祁同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