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视角,从百无聊赖的破坏神,从那片死寂的宇宙虚空,骤然拉回。
回到了那颗千疮百孔的蓝色星球。
回到了那片被夷为平地的绝望战场。
如果说魔人布欧的出现,是一场由疯子主导的,没有任何规则的宇宙存亡游戏。
那么此刻,终于有人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游戏写下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规则。
用生命。
用灵魂。
用一个赛亚人王子最后的,也是全部的尊严。
画面聚焦。
镜头锁定在了贝吉塔的身上。
他单膝跪在碎裂的大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入尘土。
额头上,那个邪恶的“M”标记,如同一道耻辱的烙印,散发着不祥的黑气。那是他为了追求力量,与魔导师巴比迪定下的契约。他以为这能让他超越卡卡罗特,能让他重拾王子的荣耀。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无情的一记耳光。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金色气焰的眼睛里,倒映出不远处那个粉色的身影。
魔人布欧。
那个怪物正在地上打滚,用一种天真孩童般的语气,为自己刚刚将一座城市的人变成巧克力并一口吞下的“杰作”而欢呼。
贝吉塔的拳头,一寸寸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没用的。
一切攻击都毫无意义。
他亲眼看到,那个怪物被自己的终极闪光轰得连一粒细胞都不剩。
下一秒,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能量与物质,便在一阵欢快的笑声中重新聚合,完好无损。
他看到了比克被石化,看到了悟饭被重创。
这个敌人,不是强大。
它是“规则”本身。
是熵增,是无序,是宇宙走向终极热寂的具象化身。是一种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战胜的自然灾害。
他的骄傲,他的力量,他一生所追求的一切,在这个粉色的怪物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第一次,如此彻底地攫住了赛亚人王子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越过那片废墟,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矮小的身影上。
特兰克斯。
他的儿子。
那个孩子正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满脸都是恐惧与担忧。孩子的眼神,与他那双高傲的眼睛在空中交汇。
轰!
贝吉塔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名为“骄傲”的最后壁垒。
是名为“自我”的坚固牢笼。
他一直以来战斗的意义是什么?
超越卡卡罗特?证明自己是宇宙第一?
这些虚无缥缈的执念,在儿子那双纯粹而恐惧的眼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他忽然想起了布尔玛。
想起了那个总是唠唠叨叨,却又无比包容他的蓝色头发的女人。
想起了这个他曾经想要毁灭,如今却在不知不觉中,称之为“家”的星球。
原来,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的赛亚人王子了。
他是一个丈夫。
他是一个父亲。
他,是地球的战士。
贝吉塔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是之前的狂暴与愤怒,而是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死寂。
他朝着特兰克斯走去。
一步,一步,踩在破碎的大地上,也踩碎了自己过往的一切。
“爸爸……”
特兰克斯看着走来的父亲,小声地呼唤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贝吉塔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沾满鲜血与尘土的手臂。
然后,他将自己的儿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拥抱自己的孩子。
动作有些僵硬。
姿势有些笨拙。
但他那厚实的手掌,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轻轻拍打着特兰克斯的后背。
隔着坚硬的战斗服,特兰克斯能感受到父亲胸膛里那擂鼓般的心跳。他能闻到父亲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特兰克斯。”
贝吉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从你出生到现在,爸爸……一次都没有抱过你。”
“让爸爸……再抱一会儿。”
特兰克斯愣住了,他小小的身体在父亲的怀里僵硬着,不明白一向冷酷的父亲为何会突然这样。
站在一旁的比克,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他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兆,一种英雄末路般的悲壮。
“贝吉塔,你……”
贝吉塔没有理会比克。他松开怀抱,双手按在特兰克斯的肩膀上,直视着儿子的眼睛。
“听着,特兰克斯。”
“照顾好……妈妈。”
话音未落。
他的手刀,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又快得无法反应,轻轻地,斩在了特兰克斯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