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从那裂隙中凭空凝聚、旋转,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漩涡。
下一刻,漩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那人身着秦时红黑相间的繁复官袍,面容苍白阴柔,不带一丝血色。他的眼角,透着一抹妖异邪魅的红光,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死气,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飘落的雪花在靠近他三尺之内,便直接凝结成冰晶,簌簌坠地。
罗网之主,赵高。
他并非孤身一人。
在他身后,六道气息如同深渊般死寂的黑影,几乎在同一瞬间,自那扭曲的虚空中分离而出,悄无声息地分列左右。
真刚、断水、乱神、魍魉、转魄、灭魂。
他们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情绪的波动,仿佛六具从地狱中走出的杀戮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整个世界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原本喧闹震天的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种被天敌,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脸上的狂热与贪婪凝固了。
他们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停下了脚步,双腿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在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赵高向前一步,越过李乾的肩膀,微微躬身。
他那尖细却又带着穿透灵魂般威压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老奴赵高,参见陛下。”
陛下!
不是殿下!
义忠亲王和周泰的心脏,被这两个字狠狠地攥住。
李乾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那些已经沦为待宰羔羊的叛军,冰冷的嘴唇中,吐出四个字。
“不留活口。”
“诺。”
赵高直起身,那双透着邪异红光的眼睛,缓缓扫向那些因为恐惧而挤作一团的叛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他抬起手,兰花指轻轻一捻。
“杀。”
一个字。
一个音节。
成了这五千叛军的催命符。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剑奴的身形,消失了。
他们没有奔跑,没有冲刺,就是那么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刹那,六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漆黑闪电,直接扎进了冲上石阶的那数百名叛军之中。
甚至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噗嗤——!
真刚手中那柄厚重无比的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扫而过。
五六名身披重甲的禁军士兵,连人带甲,连手中的长枪,都像是纸糊的一般,被干脆利落地拦腰斩断。
上半身还在半空,脸上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下半身却已经失去了支撑。
滚烫的鲜血与破碎的内脏,在空中喷洒出一片妖异绝伦的花朵。
断水的长剑,则化作一道游走的银线,在人群中飘忽不定。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名叛军士兵的咽喉被精准地洞穿,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捂着脖子颓然倒下。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屠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发指的……清理。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鬼!他们是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此起彼伏,谱写成一曲最血腥的死亡乐章。
原本气势汹汹的禁军叛兵,在六剑奴面前,脆弱得如同秋日的麦秆。
义忠亲王在马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手中的马鞭,“啪嗒”一声掉落在雪泥之中,都浑然不觉。
他惊恐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依旧站在石阶顶端的少年。
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只会低着头,任人拿捏的软弱太子。
此时此刻,却像一个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的魔神,冷漠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血腥盛宴。
李乾看着下方那修罗场一般的景象,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在这个已经崩坏腐朽的王朝,至高无上的皇权,早已成了各方权贵、世家门阀眼中可以随意撕咬的肥肉。
讲道理?行不通。
施仁政?换来的只会是更多的轻蔑与试探。
唯有用最极致、最不讲道理的暴力,将这些敢于伸出爪子的野心家,连同他们的爪牙,全部斩断、碾碎。
用他们的鲜血,来重铸皇权的威严。
用他们的尸骨,来警告天下所有不服之人。
鲜血,已经染红了太庙前那九十九级汉白玉石阶。
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台阶的缝隙缓缓流淌,与地上的污泥白雪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颜色。
大雪依旧在下,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冲天而起、刺鼻欲呕的血腥味。
李乾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这场小小的骚乱,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忽明忽暗。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