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大殿内,落针可闻。
李乾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殿内经年不散的龙涎香,酝酿成一种甜腻而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压抑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他那一句句诛心之言,如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剐在建安帝衰朽的心脏上。
“父皇您这皇帝,坐累了?”
这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建安帝枯槁的身躯靠在层层叠叠的软枕上,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李乾,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曾经恭顺的太子,而是一个从地狱血海中爬回来的修罗。
那双眼睛里没有亲情,没有敬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李乾的目光从老皇帝脸上移开,落在了殿门口那滩烂泥般的躯体上。
义忠亲王。
他曾经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叔。
此刻,他正蜷缩在冰冷的金砖上,四肢以非人的角度扭曲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碎裂的骨骼,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剧痛让他神志昏沉,可李乾投来的视线,却是一道刺骨的寒流,让他瞬间清醒。
义忠亲王勉强睁开肿胀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视线里,那个浴血的身影一步步向他走来。
马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沉重,规律。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恐惧压倒了疼痛,求生的本能让他蠕动着身体,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李乾……乾儿……”
“我是你皇叔……看在……看在皇室血脉的份上……”
“饶……饶命……”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再无半分昔日的威严。
李乾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纯粹厌恶。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
剑身上,殷红的血珠沿着锋刃的血槽缓缓滑落,最终汇聚于剑尖,颤巍巍地悬着,倒映出义忠亲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皇叔?”
李乾开口,声音很轻。
“你率军围困皇城,逼宫父皇之时,可曾念过血脉?”
“你纵兵劫掠,屠戮禁军之时,可曾念过君臣?”
义忠亲王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辩解,想求饶,可迎上李乾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下一刻。
李乾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
一道银亮的弧光,在大殿昏黄的烛光下一闪而逝。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与骨骼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在满殿嫔妃、太监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中,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着,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丝祈求与不敢置信。
温热的血液,如同一道猩红的喷泉,从无头的脖颈中冲出,溅射了数米之高,将通往龙椅的白玉台阶,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咕噜噜。
头颅滚落在地,正对着龙榻的方向,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建安帝。
这一幕,成了压垮老皇帝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嗬……嗬嗬……”
建安帝瞪大了双眼,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李乾,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夸张地起伏,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常年病重,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今夜,先是爱子谋逆的打击,再是兵临城下的恐惧,最后,是这近在咫尺的血腥弑杀。
接二连三的剧烈惊吓,让他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建安帝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随即,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那双圆睁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彻底僵硬在了龙榻之上。
大太监戴权战战兢兢地凑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在建安帝的鼻翼下探了探。
一秒。
两秒。
没有一丝气息。
戴权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他扯着嗓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哭嚎。
“皇上……皇上驾崩了!”
这声音刺破了死寂,殿内压抑的哭声再次爆发,嫔妃们的哀嚎凄厉而绝望,响彻了整个乾清宫。
而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朝中那些闻讯赶来的重臣,终于抵达了。
领头的,正是须发皆白、身着紫袍的内阁首辅,叶向高。
在他身侧,是神京城最具名望的宗室,一袭王袍、面如冠玉的北静王水溶。
他们身后,跟着数十位朝廷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