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王庭,已是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铅灰色的云层映照得猩红,滚滚浓烟夹杂着焦臭与血腥,刺得人眼鼻发酸。
金帐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单于伊稚斜,这位曾经能让三岁孩童止啼的草原雄主,此刻正死死盯着地图,眼球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前锋部队被全歼的消息,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那支黑甲魔军,根本不是人。
他们不求战功,不掠财货,不掳女人。
他们只杀戮。
将一切活物,从这片草原上彻底抹去。
伊稚斜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环视帐内,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万夫长们,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垂着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失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蛮勇,在那种冰冷、精准、不留任何余地的屠戮面前,被碾得粉碎。
恐惧,已经渗透进了这些草原狼的骨髓。
“请大萨满!”
伊稚斜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声音尖利,因为极度的惊怒而变了调。
帐内众人身体齐齐一颤。
大萨满,那是匈奴最后的精神支柱,是沟通“长生天”的使者。
不到片刻,帐帘被掀开。
一股混杂着草药、牲血和岁月腐朽的气息涌了进来。
一名枯瘦的老者,身披五彩斑斓的兽皮,手持一根由无数细小枯骨串联而成的法杖,步履蹒跚地走入帐中。
他一出现,帐内所有骄横的将领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神情敬畏。
他就是匈奴的最高萨满,活着的图腾。
老者没有理会任何人,那双浑浊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径直望向南方。
帐篷的厚重毛毡,似乎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挤在一起,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单于。”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那不是普通的将领。”
“我感觉到了……南方有一股凶煞之气,一股……能吞噬神灵的凶煞之气。”
吞噬神灵!
这四个字让伊稚斜的心脏骤然紧缩。
“既然他们要灭我们的种,断我们的根……”大萨满的语气陡然变得阴狠,“那老夫,便拼掉这百年的修为,请长生天……降下神罚!”
次日黎明。
天色未亮,草原之上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王庭前,几座由巨石和兽骨搭建的巨大祭坛拔地而起。
大萨满站在祭坛中央,亲手举起一把黑曜石打磨的祭刀。
“嗷——”
凄厉的牛羊悲鸣声中,他一刀又一刀,亲手斩杀了整整一千头最肥壮的牛羊。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汇聚成溪流,被引导着浇灌在祭坛的地面上,迅速勾勒出一道巨大而诡异的血色图腾。
图腾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地面上微微蠕动。
“长生天在上!”
大萨满高举双臂,那声音不再苍老,反而变得尖锐刺耳,如同厉鬼的吟唱。
“降下雷霆,毁灭那些入侵的恶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穹之上,原本刚刚泛起鱼肚白的东方,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云遮蔽。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与血腥气,在祭坛上空汇聚。
一团幽绿色的光芒在风暴中心诞生,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
最终,那化作了一股横贯天地的精神飓风,带着鬼哭神嚎般的尖啸,顺着地平线,向着南方白起的大军阵地,狂暴地席卷而去。
这是匈奴最后的底牌。
以神权,对抗皇权的绝对暴力。
大秦锐士的军阵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当那股幽绿色的风暴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了全军。
不少意志稍弱的士兵,瞬间感到大脑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眼前发黑。
胯下的战马也开始躁动不安,疯狂地打着响鼻,刨动着蹄子,似乎想要挣脱束缚逃离此地。
白起端坐于战马之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