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如同不息的潮汐,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神京的每一个角落。
李乾端坐于龙椅之上,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冷的扶手。
大殿中央,那个巨大的铜制火盆里,弹劾白起的奏折早已化为飞灰。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宏伟的梁柱间盘旋、消散,带走了文官集团最后的体面。
他一手缔造的狂热,正在帝国的心脏剧烈搏动。
这台名为“大周”的战争机器,已经被他亲手启动,并且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开始高速运转。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官迈着碎步,悄无声息地趋步至御阶之下,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北疆急报,匈奴遣使,已至殿外。”
话音落下,殿内原本因封赏而躁动的武将队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那高踞于上的帝王。
求和?
李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冰冷的、如同解剖猎物般的审视。
白起的屠刀,以及那座耸立在狼居胥山下,由十数万颗头颅筑成的京观,终于还是击碎了草原孤狼最后的脊梁。
“宣。”
一个字,淡漠,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午后的阳光投射进来,在地面的汉白玉砖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带。
一支极其狼狈的队伍,逆着光走了进来。
为首的匈奴使者,身上的皮袍沾满了尘土与草屑,华贵的装饰早已在千里奔逃中遗失殆尽。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御座上的存在,只是在踏入大殿的瞬间,双膝一软。
“扑通!”
清脆的磕头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伟大的神武皇帝陛下!罪臣……罪臣奉单于伊稚斜之命,前来请降!”
使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他身后那些所谓的随从,更是早已瘫软在地,五体投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们身后,两名禁军士兵粗暴地将一名少女推了上来。
“单于自知冒犯天威,罪该万死!愿降!愿世代为大周臣仆,永不背叛!”
使者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羊皮卷成的礼单,高高举过头顶。
“单于愿献上黄金万两,战马五万匹,牛羊百万头!并……并将单于最宠爱的女儿,草原上的明珠——阿依木公主,送入陛下后宫,只求陛下息怒,下旨撤回武安君的大军!”
随着他的话语,那名身着异域红裙的少女,彻底暴露在满朝文武的视线中。
她面容娇艳,皮肤是草原日光晒出的蜜色,一双如蓝宝石般深邃的眼眸,清晰地昭示着她西域与草原的混血身份。
此刻,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眸子里,只剩下被巨兽盯住的、小鹿般的惊恐。
她就是阿依木。
一件用来平息怒火,承载着降书的货物。
李乾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哪怕一瞬。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下方那个卑微匍匐的身影上,眼神依旧锐利,刮得那使者浑身刺痛。
牛羊?黄金?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御座上传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大殿内回荡不休。
匈奴使者全身剧烈一抖,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你以为,朕缺这点东西吗?”
李乾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下一瞬,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砰!”
沉闷的巨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朕要的,不是你们这些每年都能长出来的牲口!”
李乾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君临天下的压迫感,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朕要你们匈奴境内,所有的铁矿开采权!”
“朕要你们王庭,从此以后,每年必须向大周提供两万名精锐的马奴!”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匈奴使者的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已经不是苛刻了。
这是在抽干匈奴的血,敲碎匈奴的骨!
没有了铁矿,匈奴便再也无法打造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