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的天,变了。
这股风,自皇城深处那座名为“御书房”的殿宇中刮起,无声无息,却裹挟着足以颠覆乾坤的意志,吹向了这座千年古都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那些早已习惯了盘根错节、依靠祖荫度日的勋贵世家而言,这股风,凛冽刺骨。
林如海,前科探花,江南巡盐御史,携女入京。
这本该是一场注定了的贬黜与清算。
然而,事实却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
林如海不仅未遭申斥,其女林黛玉,竟被那位以杀伐果断著称的神武皇帝,破天荒地册封为“御妹郡主”。
赐居慈宁宫偏殿。
享皇室亲王份例。
更有旨意传出,命天下第一神医端木蓉,动用内帑所有顶级灵药,为其调理根骨,重塑生机。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透着圣眷优渥到了极点的意味。
这消息如同一块烧红的巨石,被狠狠砸进了荣国府那口早已浑浊不堪的深潭之中,瞬间激起了滔天波澜。
荣国府,荣庆堂。
沉香屑的烟气在暖阁中缭绕,却驱不散那股凝滞压抑的气氛。
贾母歪靠在金丝楠木嵌八宝的引枕上,那张刻满了岁月沟壑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她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每一次拨动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一旁的王夫人,手中那方绣着富贵牡丹的帕子,几乎被她的指甲绞烂。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不定,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阴狠与焦灼。
“老太太,这事儿……透着邪性。”
王夫人终于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那份急促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那林如海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读了几年书的酸儒!他在江南盐政上,把刀子举得那么高,抄家灭族,不知得罪了多少同气连枝的人家!如今陛下倒好,不仅不罚,反而封了他那个病痨鬼女儿做郡主!”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嫉妒与不甘。
“这明摆着,是给林如海那条硬骨头的狗,吃一颗定心丸!可……可咱们元春还在宫里头啊!”
提到“元春”二字,贾母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新皇登基,元春虽也得了个位分,可那算什么?
不过是新君为了安抚前朝旧臣,随手丢出的一根骨头。
贾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位新皇,从未踏足过元春的宫殿半步。
这哪里是恩宠,分明就是将贾家架在火上烤,是一种无声的拿捏与警告。
“元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贾母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陡然迸射出一缕精光。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海那个人,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可他这辈子,就黛玉这么一个命根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她的目光扫过王夫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是……咱们能把黛玉那丫头,从宫里接回府里来养着。”
“名义上,就说是外祖母思念外孙女,病中想见,要尽一尽骨肉亲情。这话说出去,谁也挑不出理来。”
王夫人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贾母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