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哀凉的乐声,是为英雄谱写的葬歌。
它在每一个宇宙回响,在每一颗心脏奏鸣。
纯白的光幕中心,那片宣告终结的空白,终于开始浮现出第一丝色彩。
它不是泼墨般的浓重,也不是利刃划破的决绝。
那颜色,是缓慢浸染开的,如同陈旧书页上褪色的水渍,带着一股时光腐朽的气息。
画面在亿万万生灵的注视下,由一片混沌的暗,逐渐转为清晰。
没有想象中毁天灭地的外星战舰。
也没有神灵降世普照天地的万丈荣光。
呈现在诸天万界所有观众面前的,是一片荒凉、干燥,被死亡气息彻底浸透的戈壁。
德克萨斯州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龟裂的大地。
枯萎的灌木丛在灼热的风中翻滚,像是一颗颗死去生物的头颅。
笔直的公路向地平线尽头延伸,路面沥青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边缘处已经与黄沙混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单调的,令人绝望的土黄色。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正在这条通往虚无的公路上艰难行驶。
它早已失去了作为豪车应有的光泽,车身布满了凹痕与划伤,黑色的漆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车头的立标歪斜着,像一个被打断了脖颈的、垂死的信使。
发动机发出的,不是平稳的轰鸣,而是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沉闷的咳嗽声。
每一次加速,整个车架都在痛苦地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将自己埋葬在这片无垠的荒漠里。
车停了。
那阵阵闷响戛然而止,让整个世界的死寂显得更加突出。
驾驶座的车门被一只手推开,发出“吱嘎”一声刺耳的哀鸣。
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上“挪”了下来。
不是走,不是跨,而是用一种近乎挣扎的姿态,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移出那个狭窄的空间。
就在那一瞬间。
从阿斯加德的神域,到氪星的废墟。
从复仇者大厦的顶层,到哥谭市的阴影。
全宇宙,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满头白发、胡须杂乱得如同车外翻滚的枯草的老人。
他的背脊佝偻着,仿佛常年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一副款式老旧的花镜滑落在鼻梁处,镜片后,是一双浑浊、疲惫,被岁月磨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
他的动作无比迟缓,只是一个下车的简单动作,额头上就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每一步,都像是在耗尽毕生的力气。
他扶着滚烫的车门,身体猛地一弓。
一阵剧烈到撕心裂肺的咳嗽,从他干瘪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气喘,而是一种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痛苦痉挛。
他咳出的唾液,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在那浑浊的唾沫中,暗红色的血块,触目惊心。
漫威宇宙,三叉戟总部的最深处。
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监控设备,正将光幕上的画面转播到尼克·弗瑞面前。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屏幕,瞳孔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啪!”
一声脆响。
他手中那份印着最高机密字样的档案,从指间滑落,掉在光洁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