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只整只的上等火腿,用防油纸包裹,油脂的光泽隐隐透出。
还有各色昂贵的红酒,瓶身上贴着精致的酒标,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些,全都是那些仰慕他的民众,寄到监狱里来的慰问品。
由于东西实在太多,原本应该严肃、冰冷的牢房,几乎被硬生生塞成了一个高级食品与奢侈品的仓库。
大宋位面。
风波亭。
冰冷的铁镣,深深地嵌入了血肉之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刺骨的疼痛。
岳飞抬起头,看着天幕上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个被称作“魔头”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悠闲地打开一盒巧克力,捏起一块,优雅地放进嘴里。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惬意。
岳飞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看着自己手上那副锈迹斑斑、沉重无比的镣铐。
冰冷,坚硬。
上面还沾着他未干的血。
这位一生精忠报国、最终却身陷囹圄的元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不可思议。
他无法理解。
他也无法相信。
谋逆叛国者,住着阳光充足的房间,享受着美酒佳肴,被狱卒奉为神明。
而他这个一心为国、驱逐鞑虏的忠臣,却要在这阴暗的地牢里,等待着一场莫须有的审判。
天与地,在这一刻,仿佛彻底颠倒了过来。
另一处更为黑暗的囚室中。
文天祥披头散发,枯坐在草席之上。
当他看到天幕中,那牢房变成高级仓库的一幕时,他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一阵悲怆而嘶哑的苦笑。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慨。
“这哪里是坐牢?!”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天幕。
“这分明是给了这魔头一个闭关修炼的圣地!一个让他积蓄力量、淬炼思想的温床!”
“此国法度之废弛,人心之混乱,简直闻所未闻!”
这位以身殉国的状元宰相,声音都在颤抖。
“法若不威,则国必乱啊!”
“当法律变成一张废纸,当罪恶不再受到惩罚,当叛国都能被当成荣耀……这个国度,离分崩离析,离万劫不复,还远吗?!”
他的质问,响彻云霄,也敲打在历代帝王的心头。
大秦,咸阳宫。
始皇帝嬴政面沉如水,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根根发白。
他想起了自己制定的秦法,严苛,细密,如同天罗地网,将整个帝国牢牢掌控。商鞅变法,徙木立信,为的,就是树立法律绝对的权威!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法律,成了一个笑话。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一生征伐匈奴,独尊儒术,建立起一个强大而自信的帝国。他比谁都清楚,帝国的基石,除了强大的军队,便是不可动摇的法度。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绝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大唐,太极殿。
唐太宗李世民眉头紧锁,他从这荒诞的一幕中,嗅到了一股比暴政更加可怕的气息。
暴政,尚可用武力推翻。
而当一个国家从上到下,从执法者到普通民众,都开始混淆是非,颠倒黑白,那便是从根子上烂掉了。
无药可救。
这一刻,历朝历代的铁血帝王们,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道理。
有时候,法律的软弱,比暴政本身,更具毁灭性。
它不会立刻摧毁一个国家,却会像最恶毒的诅咒,慢慢抽空这个国家的灵魂,直到它变成一具腐烂的空壳,等待着一场风暴,将它彻底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