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解说词,在此刻嘶哑地咆哮起来。
“这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画面,变得无比惨烈。
那些刚刚跪倒在河边,正低着头,将脸埋在水里疯狂痛饮的明军士兵,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
他们听到的最后声音,是战马的嘶鸣,和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
噗嗤!
锋利的弯刀轻而易举地划开毫无防备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喝到水的满足。
无头的尸体向前扑倒,栽进河里,腔子里的血喷涌而出,将身前清澈的河水染成一片浑浊的粉红。
这只是开始。
黑色的洪流冲进了散乱的人群。
手无寸铁的明军士兵,在高速奔驰的战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骑兵们甚至不需要刻意劈砍,仅仅是策马冲撞,就能将成片的人撞飞、踩倒。
弯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雾。
惨叫声。
求饶声。
战马的铁蹄踏碎骨骼的咯吱声。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清凉的河水,那原本的生命之泉,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河道中,堵塞了水流。
整条河流,被彻底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然而,就在这片人间地狱之中,大明的勋贵武将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展现出了他们最后的血性与尊严。
天幕的镜头,给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特写。
英国公,张辅。
这位历经四朝,曾跟随成祖朱棣五出漠北、七下西洋,战功赫然,被誉为大明军方定海神针的老人,此刻须发皆张,浑身浴血。
“竖子!敢尔!”
他发出一声怒喝,手中长刀翻飞,寒光闪烁间,两名冲到近前的瓦剌骑兵连人带马被他劈成两半。
但他毕竟老了。
体力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又一刀斩落一名敌人后,他的身侧,一杆长矛毒蛇般刺出,狠狠扎进了他战马的腹部。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轰然倒地。
张辅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他起身,无数的战马,无数的弯刀,瞬间将他淹没。
这位为大明征战了一生,为朱家镇守了一辈子江山的老帅,最终力竭而死。
他的尸身,甚至没能留个全尸,在无数马蹄的反复践踏下,化作了一滩无法分辨的肉泥。
永乐位面。
朱棣的身体剧烈地一晃。
他看着天幕中那被乱马踩踏的血肉,那双睥睨天下的虎目之中,两行滚烫的清泪,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张辅……
阿辅……
那是跟他一起从燕王府杀出来的老兄弟!
那是跟他一起在靖难的尸山血海里打滚的袍泽!
那是他最信任,倚为长城的国之栋梁!
“啊——!”
朱棣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苍天,发出一声悲痛到极致的咆哮。
他想杀人。
他想跨越这时空,去到那片战场,将那些瓦剌杂碎,将那个叫王振的阉货,将那个不肖子孙,全部碎尸万段!
可是,他手中的长剑,挥舞出去,斩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那种恨欲狂、却无处发泄的无力感,让他高大雄壮的身躯,几乎窒息。
天幕之上,屠杀仍在继续。
一个个闪亮的名字,在画面上一一浮现,随后迅速黯淡下去。
泰宁侯,陈瀛,战死。
驸马都尉,井源,战死。
平乡伯,陈怀,战死。
……
大明自开国以来,历经洪武、永乐、仁宣四朝,所积攒下来的百战将才,勋贵精华,在这一天,在这片小小的河滩上,全军覆没!
诸天万界,所有正在观看天幕的观众,在这一刻都被这惨烈、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震撼到失语。
这不是天灾。
这是一场由极致的愚蠢和无能,亲手导演的人祸。
它比任何虚构的战争电影,都要来得真实。
也更加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