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从第二天拂晓开始。
天还没亮透,石头已经带着夜不收在营地周围设好了暗哨。陈钦披衣起身时,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陷阵营的老兵在晨练。两百人分成四队,绕着小校场跑圈,步伐一致,呼吸均匀,像一架精密的机器。
代郡兵被这动静吵醒,有人骂骂咧咧地探出头,看见外面的景象,愣住了。
那些吕梁兵穿着统一的皮甲,跑完步后列队站定,开始练习弓弩上弦。动作整齐划一,弩机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然后是刀术,每个劈砍都带着风声。
“看什么看!”高进——陷阵营的一个老屯长——朝窝棚吼,“都起来!校尉有令,从今天起,代郡营每日卯时操练!”
没人动。
高进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一个窝棚柱子上:“起来!”
窝棚晃了晃,里面的人连滚带爬钻出来。
半个时辰后,代郡营的五百多号人歪歪扭扭地站在校场上。有的还揉着眼睛,有的衣甲不整,有的甚至光着脚。
陈钦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看着下面这些兵。
“我叫陈钦,吕梁义勇校尉。”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奉朝廷令,暂管代郡防务。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觉得我是外人,觉得我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但我也知道,半个月前,匈奴右部两千骑南下,连破三寨,掳走八百乡亲,抢走两千石粮食。而你们——”他指向城墙方向,“守着这座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底下骚动起来。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拳头。
“我不怪你们。”陈钦继续说,“城墙上破损十几处,没修;弓弩一百多张,能用的不到一半;箭矢两三千支,不够一场像样的守城战。换了我是你们,我也没办法。”
他走下木台,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你,叫什么?”
“王...王二狗。”
“家里还有人吗?”
“爹娘...都死在匈奴手里了。”
“想报仇吗?”
王二狗眼睛红了,用力点头。
陈钦拍拍他的肩,又走到一个老兵面前:“你呢?”
老兵咧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俺?俺家死绝了。就剩俺一个,活一天算一天。”
“想活得好点吗?”
“谁不想...”老兵嘟囔。
陈钦重新走上木台:“好,那我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代郡营要变个样子。城墙要修,军械要补,训练要抓。可能会很累,可能会死人,但至少——咱们能守住这座城,能让城里城外的乡亲,少死几个。”
他环视众人:“愿意跟我干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我不追究。但留下的人,就得守我的规矩。”
校场上寂静无声。
许久,王二狗第一个站出来:“我...我愿意!”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所有人都留下了。
连那个缺门牙的老兵,也慢慢举起手:“算俺一个...反正也没处去。”
“好。”陈钦点头,“高进,带他们整队。从最基本的队列开始。石头,你带人去城里,找工匠,找材料,城墙今天就要开始修。”
“刘郡尉,”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刘武,“麻烦你带我去军械库和粮仓看看。”
刘武脸色变幻,最终还是点头:“陈校尉请。”
军械库的情况比想象的还糟。
说是军械库,其实就是几间破屋子。弓弩堆在角落,大多弦断臂裂,蒙着厚厚的灰尘。箭矢散落一地,有的箭头生锈,有的箭杆开裂。刀枪倒是不少,但刃口卷的卷,钝的钝,能用的没几把。
“就这些?”陈钦问。
“就...就这些。”刘武有些尴尬,“往年还有些储备,但这些年...朝廷的拨付越来越少,都让太守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