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朝,关中平原,七侠镇。
午后的日头正烈,夯土的街道被晒得泛起一层白蒙蒙的尘烟。街角的铁匠铺传来叮当不绝的打铁声,混杂着货郎悠长的吆喝,构成了这座边陲小镇独有的市井交响。
同福客栈那面洗得发白的幌子,在穿堂风里有气无力地招摇着。
而就在它正对面,一座雅舍悄然立起,名曰“天机阁”。
这雅舍的门脸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贵之气。门楣窗棂皆由上等的紫檀木雕琢而成,木质深沉的纹理在日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偶有镇民好奇地朝里探头,只见其内桌椅竟也是清一色的紫檀,角落的兽首铜炉里,一缕若有似无的青烟袅袅升起,那股奇异的幽香,是他们这辈子都未曾闻过的龙涎香。
在这喧闹的市井中,天机阁便是一处遗世独立的孤岛。
阁主苏长青,正安坐于雅舍中央的高台之上。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青衫,领口与袖口用银线滚着繁复的暗云纹。
墨色的长发未曾加冠,仅用一根再寻常不过的竹簪随意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衬得他肤色白皙,几近透明。
他五官轮廓分明,却无半分凌厉,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瞳色极深,望过来时,你不会觉得那是在看你,而是在看穿你身后的岁月长河。
他手中握着一柄象牙骨的折扇,扇骨温润,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左手掌心。
嗒。
嗒。
嗒。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压下了窗外所有的喧嚣。
台下,数十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无论是穿着绸缎的富商,还是短衫打扮的镇民,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苏长青的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话说在那太古仙秦时期,始皇帝并非如今史料所载的那般凡体。”
“那时候,天地灵气充裕,尚未枯竭。”
“始皇御驾,由九条真正的巨龙牵引,巡视九州之时,云雾翻滚相随,万灵尽皆俯首。”
“他曾下令,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金人。那金人,非是凡铁,而是以九州山河气运熔炼而成,高达万丈,每一尊,都用以镇压一处域外天魔的裂隙。”
说到此处,苏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面之上,泼墨山水气势磅礴,竟似有云雾在其中流转不休。
“噗——”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前排的白展堂正翘着二郎腿,他将口中的瓜子皮精准地吐出三尺远,吊儿郎当地开了口。
“哎哟,我说苏阁主,您这故事是越讲越没边儿了。”
“老白我自问轻功还算过得去,这江湖上也闯荡了些年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顶了天,也就是那些个陆地神仙,一剑劈开一条江,这就了不得了。”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吞云吐雾,九龙拉车?您这怕不是把说书当成做梦了。”
周围的听客顿时一阵哄笑,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
邻桌的吕秀才扶了扶头上那顶洗得发旧的书生巾,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引经据典。
“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苏阁主,你这野史逸闻确是精彩纷呈,引人入胜。但若要说其为真,未免……有失考据,太过荒诞了。”
面对这善意的调侃与直接的质疑,苏长青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