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的轻叹，还未在阁楼中散尽。
天道金榜却不会因任何人的思绪而停滞。
金光流转，其上的画面陡然一变，仿佛一幅尘封了三百年的古老画卷，在九州众生面前徐徐展开。
那是三百年前。
一个无数后世文人墨客，在梦中追忆的盛世。
贞观！
画面之中，不再是那个藏于幽谷、戴着狰狞面具的孤寂身影。
那是一个男子。
他身着一袭宽大的月白色道袍，衣袂飘飘，立于华山之巅。云海在他脚下翻涌，苍松翠柏成为他的点缀。
他意气风发，眉宇间是挥斥方遒的自信，双眸中仿佛蕴藏着星辰运转的轨迹。
这，才是史书上那个名动天下的国师，袁天刚。
在他的对面，同样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手持拂尘，正是他的至交好友，李淳风。
两人之间，摆着一张石刻的棋盘。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其势犬牙，仿佛就是整个天下九州的缩影。
袁天刚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
“啪。”
棋子落下，清脆的声音在山巅回荡。
“此子落下，可保北方三十年安稳。”他声音清朗，带着洞悉天机的淡然。
李淳风捻须而笑，落下一枚黑子，瞬间截断了白子的大龙。
“安稳之后，必有杀劫。天道循环，盛极而衰，此乃定数。”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一切尽在棋局的推演之中。
这一幕，让九州无数人为之神往。
这才是他们想象中，那传说人物该有的绝代风华！
然而，金榜上的画面，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转。
巍峨雄壮的太极宫，深沉而压抑。
那一位开创了贞观之治，被后世尊为千古一帝的太宗皇帝，此刻却尽显老态。他的鬓角已经染霜，曾经能开疆拓土的双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纵使是建立了不世之功的帝王，也无法逃脱岁月这最公平的刀。
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看着阶下肃立的袁天刚，那双曾经锐利无比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凡人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一丝……不容拒绝的希冀。
“天刚。”
李世民的声音不再洪亮，带着一丝暮气沉沉的沙哑。
“朕，不想死。”
“朕的江山，朕的子民，朕……还放不下。”
“朕命你，为朕炼制长生不老之药！”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也带着一个英雄迟暮的无助。
皇命如山。
袁天刚的身躯，在听到这句话时，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他深深垂下头，宽大的道袍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九州众生透过金榜的画面，仿佛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剧烈挣扎。
逆天而行，篡改生死。
这是修道之人的大忌！
可眼前之人，是君，是主，是给予他无上荣耀的大唐天子。
他能拒绝吗？
他不能。
金榜的画面再次加速流转。
一间密不透风的炼丹室。
这里不再有山巅的云海与清风，只有刺鼻的硫磺与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熊熊燃烧的丹炉，将袁天刚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道门高人，双眼布满血丝，原本整洁的道袍也沾满了药渍与灰尘。
“轰！！”
一声巨响，一尊丹炉当场炸裂，黑色的烟雾伴随着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
又失败了。
画面中，这样的场景不断重复。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九州之上，无数炼丹方士看到这一幕，无不感同身受，心神俱颤。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炼制那传说中的东西，需要付出何等心血，又要承担何等风险。
终于，在不知经历了多少个不眠的日夜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