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灼烧着所有人眼眸的金色大字,并未停留太久。
光华流转。
“逍遥子”三字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那画卷无边无际,以苍穹为布,以金光为墨,开始描摹一段跨越了四百五十年的岁月。
这一段画面的风格,与之前袁天刚那种充满了血腥阴谋、皇权更迭的基调截然不同。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权谋诡计。
画面之中,群山环绕,云雾缥缈,仙鹤啼鸣,古松苍劲。
那是一片几乎不似人间的仙境。
年轻时的逍遥子,一袭青衫,丰神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洒脱。
他并不像九州武林中任何一个渴望成名的人那般,或是寻一处绝地闭关苦修,或是为了扬名立万,四处奔走,与人比试。
他的一生,仿佛都徜徉在这壮丽辽阔的大好河山之中。
天道金榜的观众们看见,他坐于万仞高山之巅。
他并不拔剑。
也不吐纳练气。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身前云海翻腾,看着日升月落,星辰轮转。
一坐,便是数月光景。
风霜雨雪,不能动其分毫。
他们又看见,他立于奔流不息的大江之畔。
他不修内功。
也不参悟拳脚。
只是侧耳倾听着那永恒不变的浪潮拍岸之声,神情专注而祥和,仿佛那单调的声响中,蕴藏着天地间最深奥的至理。
初时,九州无数的武者都看呆了。
这是在做什么?
发呆吗?
这种枯燥乏味的画面,若是放在寻常,足以让九成九的人感到不耐。
可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敢移开目光。
尤其是那些修为已臻化境的宗师巨擘,他们看得比任何人都要仔细,看得额头冷汗涔涔,看得心胆俱裂!
因为,他们看见了常人无法窥见的恐怖真相!
随着逍遥子的每一个呼吸,他身周的草木,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地生长!
枯木逢春,嫩芽吐蕊!
一呼一吸之间,便是一度春秋轮转!
更有甚者,他们能模糊地感知到,空气中那些无形无质,玄之又玄的天地精气,正化作点点灵光,汇聚成溪流,主动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每一个毛孔!
这种感觉……
就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主动地、毫无保留地宠溺着这个男人!
将自身最本源的精华,尽数奉上!
西夏皇宫内,李秋水早已停止了哭泣,她痴痴地望着天穹上的那道身影,望着那片她曾追寻过的山,那条她曾驻足过的河。
“原来……原来师父他,早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天人合一,与道同尘。”
“我等苦苦追求的,只是师父随手便可弃之的风景……”
天山,灵鹫宫。
天山童姥那矮小的身躯不再颤抖,她怔怔地立在炸裂的冰床废墟之中,浑浊的泪水早已风干。
她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迷茫。
“师父的北冥神功,练的不是吸人内力……”
“是吸这天地!”
“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她穷尽一生,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练至绝巅,返老还童,自以为已经窥见了师父当年的境界。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自己,不过是那只坐井观天的蛙。
突然!
金榜画面陡然一转,定格在了一座雪白得令人心悸的山峰之巅。
昆仑!
那是一个极其酷烈的寒冬,万物凋零,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死寂的白。
逍遥子盘坐在万丈玄冰之上,双目紧闭,身周百里,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风停了。
雪歇了。
时间与空间,都在这极致的严寒中凝固。